5.4.08

平民集擊之時代廣場的愛與鼓



訪問:梁寶
拍攝:阿周 terry
剪接:阿周

拉夫制作
real in fiction production


收音不好,記得扭大聲啲,聽下一齊玩的大人細路的歡笑聲。

上星期天,管理公司似乎變陣了,看來甚麼都不再阻止,只是勉為其難的指手劃腳引開途人別在廣場停留。加入一齊玩的,甚麼人都有,最搞笑當然是那個我估是聽到節奏就無意識在搖的拉丁女嬰。甚麼都好,跳下繩打下鼓抗議下北京奧運都好,其實,真的沒甚麼大不了,又不是個大電視把頭頂那超級無敵大屏幕打爆。眼下要考慮的,反而是該不該問時代的管理公司收推廣費(冷笑)…

1.4.08

小賈回家,或尋找關於賈樟柯的真問題


還在中大唸本科的時候,某天譚某端來一篇文章,叫〈平民史詩〉。那時候還是維威喂的,人買我買,記得出去看戲那天,早上剛交完忘了是哪科的mid-term論文,打著嗑睡的出市區看戲。鏡頭很長,山西口音聽不懂,那些青春,那些對時代變遷的敏感,燒熱的鐵般烙在腦裡。那個人叫賈樟柯,第一套看的片叫《站台》。

是零五年左右吧,當時黃靜還在《文匯》做副刊,甚麼《小山回家》、《公共場所》、《狗的狀況》已看到滾瓜難熟,不用說的當然是《小武》、《任逍遙》。那是藝術中心為賈樟柯辦回顧展,還得了的,當然找他訪問——起初真的只是一心訪問,後來竟然在未搬的中環牛記喝著瀘州老窖,趙桃還買來了花生。還有可以比這更夢幻嗎?聽他說他小時候和朋友打架等的無聊話題,幾乎要以為自己已是推心置腹的好友了。

那次回顧展,還碰巧給我們發覺了在藝術中心放的《世界》,並非宣傳所說的兩個多小時版,而是錯手放了一百零九分鐘的版本。一些愛電影的朋友抱怨過,也與藝術中心的朋友了解過,後來看了短版的觀眾憑票尾能一嘗所願,看看《世界》的長版,結果還算美事一樁。訪問的成品,就是明白了拍電影是一種創作,是一種表達,但要傳意還是路遙遙。而賈樟柯令人敬佩的地方,就是他不僅有話說,還千方百計要把話說給其他人聽,話要有方法傳到人耳邊,才可以令「話」這個字完成其定義的內容。他不僅拍戲,還像個企業家般把他崇高的作品接駁到世俗的院線。謹記,在電影工業體系裡,院線是談生意的地方。鄧氏也寫了一連幾篇的稿,作為認識賈的整體視野和他拍片所根據的對中國的分析及觀察,是simply unbeatable的。

既成了義無反顧的偶像,期待他的新作便是最膽戰心驚的經驗。零六年的《東》和《三峽好人》,好一對姐妹作。他也有來香港作宣傳,畢竟他的創作班底中,周強和余力為都是香港人,藝術中心的ifva亦是助他初期融資的地方,忘情護主也好真心英雄也好,當時也有寫下一點胡思亂想。最近的《無用》,還未有機會一看,但到《世界》為止,拍得好不好可以討論,但賈並不願意重自己,是明顯得不能否定的。由《小武》初嘗都市轉變的手足無措,到《站台》的明確的表達快速轉變的犧牲與無奈,到《任逍遙》主動捕捉改變之的年青人的孤獨,到《世界》描述轉變了的城市的真假互滲,就如同一幕戲的不同takes。他以一部戲的規模創作每一take,反複捕捉當代中國這幕戲。實牙實齒的把自己在甚至國內的空間都打出來,對他停留在對張藝謀的那程度的批判,是失效得可笑。

片段太多,根本無法盡錄。今天看幾個法國人拍的《小賈回家》,便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由開始三幾個shots捕捉在路上和工作的情節,完結就是他離開紀錄片攝制隊隱沒在黑夜中的鏡頭——彷彿賈就是幾個遊客在旅途中偶遇的一個有趣的人。沒錯追隨他到《小武》和《站台》的場鏡revisit是很有趣,cross-cut也很好效果,但難以掩飾的是作者給賈樟柯overwhelm了:有乜拍乜,跟著賈在他兒時留連的地方逛,一切都相當隨意。最後出來的影片,也不見得作者有甚麼明確的問題意識——即使在作者問題的語音最明確出現的那幾幕,問的問題都只是國內有人如此這般評價你,你如何回應之類。可以問的問題不是很多嗎?坊間認真研究求其評論絕對不少,真的沒無問進一步的問題可問嗎?他對當代中國近乎社學式的觀察,如何與其美學結合?其體創作過程又是怎樣的呢?不敢說作者漫無目的,但作為一直都有追讀於賈的評論和訪問的觀眾來看,是否結論就是本片是給法語觀眾看的?

但無論如何,看見韓杰趙濤張獻民顧崢余力為周強韓三明賈的舊同學等粉墨登場,還是感動流涕的。一如剛剛看徐克八五年的《打工皇帝》,英雄沒有整間工廠的工友合力,是絕無成事可能的。開首拍了賈說到威尼斯參展,在國內要申請的不是發行權,而是備案,轉頭便是一伙人在吃飯和分配工作。這伙人的獨立精神實踐了十年,這不是概念問題不是定義問題,有貨便挑戰他去吧。但如何拍賈樟柯,我想應該還有更多有對他自己對當代中國社會對中國獨立電影新寫實運動更有意思的拍法。

29.3.08

老野終於有歌聽之nick cave新碟:dig! lazarus dig!!!


三月初nick cave發表了他與bad seeds的新碟,原來已是第十四張了。年代問題,當然無法自他birthday party開始追隨,但中學開始到大學一直到現在,自知嬉皮笑臉冇厘正經,nick cave、waits、tindersticks等便成為我的補償,同屋生日也買了一張leonard cohen的唱片與他共勉。


人人都說nick cave是一個講故佬(storyteller),我是由他的murder ballad開始聽的,那是還有錢歐遊,在英國買了一本他的歌詞,包裝得像本詩集。那是才開始感受到,beauty、ballad等英文字,可以在我原本以為的意思的極端另一面,更深切的令我體驗得到這些字眼的意思。他的音樂可以溫柔得耳朵都軟下來,可以一邊聽一邊哭得崩潰,有時殘酷血腥得戰慄——當然也有人的是殘酷到死的溫柔或溫柔到死的殘酷。音樂風格不多談了,也不懂描述。學nick cave在《衛報》訪問中的口頭禪說,要知就自己「
google it」。

dig!!! lazarus dig!!!,看封面已夠浮誇。像夜總會由燈膽砌出來的招牌字,看看這宣傳短片:



迷人的二撇雞,天知他要玩甚麼。他的歌詞又長又雕砌是常識,在〈we call upon the author〉裡,nick cave鬼馬地跟上帝自己開了一個玩笑。一段所有人都會引述的歌詞:

o rampant discrimination/ mass poverty/ thrid world debt/ infectious disease/global inequality and deepening socio-economic division --- (it does in your brain!!!) WE CALL UPON THE AUTHOR TO EXPLAIN!!!!


把皇天后土所有問題都抖出來,傳召上帝出來解釋後,亦是不斷重覆的一段歌詞在收尾:PROLIX!!! PROLIX!!! PROLIX!!! NOTHING A PAIR OF SCISSORS CAN'T FIX!!! 歌是他寫的,歌裡的敍事者亦由他安排,被安排的敍事者所幹的,敍事者所幹的就是興問罪之師。這是一個怎樣的亂局。


宗教是他音樂幾乎旳必然主題,(失敗的)愛情和性愛亦然。九七年的《the boatman's call》,翻看資料,根本就是他感情挫敗後的一整張概念碟,看過〈into my arm〉的,應該也很難不被MV弄得哭成淚人。〈moonland〉就是一首相當詭秘的情歌:尾隨其他車輛的一個人,不停重複自己不是她最心愛的情人,一邊說被人需要是幸福的,差不多結尾時,才透露:it must feel nice/ to leave no trace (no trace at all)/ but somebody needs you/ and that somebody is me。三言兩語架起了一段謎離的關係。

當然還得一提的,是唱片的標題歌〈dig, lazarus, dig!!!〉。沒神學訓練的我,當然不知道典出何處,wiki一下便知lazarus是一個被聖約翰救返生的人物。但在nick cave的筆下,他成了一個在七十年代在紐約返生,通街誘惑女士,然後變成要飯的人,然後一如所料上了毒癮,然後不知犯了甚麼罪要坐牢,然後是瘋人院,最後回到他的起點——墳場。途中,不知道為甚麼,他竟然聽到有人在祈禱時,會諗到他的名字。

甚麼都有,說是nick cave音樂生命的另一高峰應該不為過。音樂豐富,富普遍性的題材,今次還添了一種很認真的幽默感。沒有很緊貼外面的音樂消息,但近來小時的偶像都出碟了,nick cave叫人驚喜,portishead更是令人期待——誰說老野沒歌聽呢?

花了一點時間看英文的樂評及訪問,整理了一下,以饗樂迷:

interview:
guardian: old nick
dorwned in sound: carnivals of the grotesque: nick cave on dig, lazarus dig!!!
smh.com.au: life as a bad seed, chapter and verse

review (篇名都很重覆,沒甚麼創意):
times online: 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 dig lazarus dig!!!
guardian: dig!!! lazarus dig!!!. 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
guardian: 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 dig!!! lazarus dig!!!
the independent: album: 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 dig, lazarus dig (mute)
bbc: 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 dig, lazarus dig!!!
uncut: nick cave & the ad seeds - dig, lazarus, dig!!!
the scotsman: an aladdin's cave
smh.com.au: nicak cave is in storytelling mode and he's having fun with the language and the delivery

27.3.08

畫在時代的西藏



那天其實很誇張。兩方面。一是在針插不入的時代廣場,原本只有三四個八樓的朋友在寫字,大半個鐘內四方八面的來了十多人——沒約定的。可能是本身在附近如我,也有老遠從對面海來的。當然在人多到沒頂的廣場,多了十多人並不見得起眼,但為甚麼都短時間淹至呢。就是第二個誇張位了,溫柔地,緩慢地寫上粉筆字,並不遮蓋在這個狂熱消費城市中,西藏這個議題的尖銳性。人人都關心熱血還好,在廣場這種hyper物慾的地方,幾個人突然在寫關於西藏的東西,還不把警察刺激得手足無措?看看片裡那年輕督察答問題答到亂晒籠便可知。眼見有兩三部大警車停了在路邊,記者打扮的人數,遠超我們叫來的和這件事值得媒體關注的程度。目無表情,專揀人面來拍;加上軍裝的和保安,足夠鎮壓拉薩的「騷動」。


25.3.08

小習作之區區有睇頭——西環遊



拍:領男、阿周
剪:阿周

拉夫制作

拉夫者,rif也。rif者,real in fiction也。老實說西環絕不是我熟識的地方,拿著沒電dv機,在官塘的如魚得水感覺一點不剩。但那裡的橫街窄巷肯定是感人肺腑的,以皇后大道西為座標,往山是一二三街等平行的大街,然後就是直街,結果是一個由點與點相連的區塊,地理上相連,人際關係相連。與此相對的是一街一地盤的發展模式,不懂說。片不夠,功力不夠,思考也不夠,剪出來的東西除了或者有很懶的感覺,似乎甚麼都不是,更無法支撐起上面的觀察。但,悠閑不是有錢人的專利,這是要死守的。

區區有睇頭——官塘遊


23.3.08

貴州一剎——由梯田吊腳樓寫成的歷史書




在拉薩的青年旅館,認識了一個外表斯文,一口普通話陰聲細氣卻相當流利的日本人。一如大量在途上認識的日本人,他也是放棄了在日本打工,到內地亂七八糟地到處去。他從珠穆郎瑪峰回來後,有次聊天時他得知我接著將經雲南到貴州,竟不無嘲笑地瞄了我一眼,問「貴州好去麼?」,還著我好玩的話便給他發條短訊!枉我那晚興致大發,與這位抱著木結他的日本人,力唱了一晚九十年代的英倫搖滾金曲。


選貴洲無非是為了逃出西藏一行的一點小創傷:計劃要去的阿里去不了,去日喀則的包車旅程又像坐在太空館天象廳的安樂椅上穿越八千里路雲和月。雲南四川又算踏足過,貴州幾乎便成為西藏唯一的出口了。貴州東面的湖南我未到過,經那邊回港又可滿足我穿州過省——而不是從西寧、昆明、重慶、成都等地一程火車勁射回港——的庸俗願望。更重要的是,在西藏的幾星期,開始習慣或至少不(因懶惰而)抗拒閱讀或進入非中原地方帝皇將相歷史,貴州的苗侗水等小數民放聚居的黔東南,一拍即合。

究其竟,說起貴州會讓我想起甚麼呢?流行的想法恐怕是山區,即大學生放暑扶貧的熱門聖地。翻點關於貴洲的硬事實,數據裡的貴州是窮,窮是因為山多樹林多,平地少又隔攝,是工業革命的火車頭還未鏟到的基本因素。奈何網絡上撐貴州的網友,其力撐的身影仍是叫人納悶,不少人的立場就是:不錯,現在是窮,但山明水秀人傑地靈的貴州總會有天叫你另眼相看!要與這種撐場的觀點商榷,車天車地車大炮,當然可以有多久說多久,難就難在如何避免一種雙種的「消失」的宿命。

發圍中的貴州

以為離開了西藏和雲南,就是與無窮無盡的山路告別,但其實只有無知的我才不知道雲貴川這三字,理應順理成章的聯繫到秀麗的自然風光。唉,但在處處旅遊業扎衡馬等發圍的今天,哪裡不是風景區。貴州的一程中,天天在路上,除了開始的兩三天在貴陽市內轉了兩圈,及到遵義目擊商業旅遊資本如何與革命地標跳探戈外,其他日子便是走入黔東南的凱里及再以南的一大土地串寨去了。

雖然傾情打造自家的旅遊品牌和民族特色,幾乎已成了各級政府的唯一正業,但感覺上貴州還是可愛的。東南部的山寨還是相當內向的,大城市當然例外:從貴陽和遵義走出火車站,總會有群大媽蜂擁而上,不停拷問你住不住店和要不要小姑娘——彷彿不住她們的店及不要她們所介紹的小姑娘,是我本人的「性」格有問題了。

貴州是被排拆或外緣到一個地步,黔東南山區裡的中國移動和聯通是要建立另一個品牌(所謂「村村通」),推出另一些服務,以別於整個中原地區的產品和服務,免不了也同時在營造該區一個彷彿有別於中原地區的身份。從串過的寨的外觀看,包括店舖種類分佈,本地人的打扮,過節的禮節儀式等,他們並不拒絕外來遊客,然而卻斷不是為了遊客,而將整個寨和裡面的日常生活、收在床底的家珍翻到給大光水銀燈照射的前台上。

自我的鬥牛競技

正值旅遊淡季當然也是因素之一吧。多少程車上,車裡都是擔子一邊挑活雞一邊挑小豬的本地人,連售票的人都懶得和我講普通話,以土話招呼罷就。在雷山適逢其會遇上苗族過年的盛況。鎮政府開闢一個廣場和對面一塊小山坡,一邊是各寨婦女賽歌賽舞的舞台,一邊則是殺聲震天的鬥牛競技場。走遍兩邊如我一樣身穿衝鋒衣手拿相機的遊客,所謂屈指可算也。

整個活動的進行也沒有特別將外來遊客這因素考慮在內。以偽裝成觀眾席的梯田,苗民足登布鞋皮鞋,三爬兩撥便找到無敵靚位欣賞競技,我們這類爬山鞋客,只能手腳並用險象橫生。鬥牛其間亦沒有額外的普通話資訊或說明,聽到聽不到是閣下的造化,這成就了搞笑野發生的條件。話說鬥牛競技其間,幾十隻牛隻隻等身高,毛擦得光亮柔順有之,怒髮衝冠滿身泥濘一座山也要撞翻的也有之,遍佈整個山頭等候司令台叫號碼上陣。不斷聽到的是「xx『姣』牛」、「yy『姣』牛」。普通話的「好」字,發音與廣東話的「姣」字相近,當時我便有錯覺怎樣司令台同時具備了評述功能了——大發哪條牛是好牛的偉論。同時又感到,全場的氣氛因此而變得磨拳擦掌火熱朝天。後來才發現原來司令台全程恪守職責,只是宣佈幾「號」牛預備,幾號牛勝出等。但當然這無損全場震撼人心的情緒。

看過苗族過年的鬥牛,才會思考平常我們語言裡的「牛力」、「牛精」,一旦具象起來會是怎樣。兩隻公牛鬥起力來,頭頸彎下貼著地,只用幾乎是膊頭的位置頂著對手,以腳和全身的重量迎戰對手。其次是以在頭頂的角,即我們小時候看米高佐敦的公牛隊的大標誌大牛角。牛粗壯的項部左右一晃,發出的聲音是低沉的,兩隻尖銳的牛角便會連環的刺向對手,有時是頸部有時是耳朵有時是眼睛,總是血流如注。日後再用「牛力」等字眼,雖然都明白是作修辭比喻用,但也不妨謹記其本來指涉的力度和猛烈,小心使用。

旅遊紀念品——的故事

位於雷山及凱里之間有個苗寨叫郎德上寨,我到達的時候已近黃昏。走到一處寨民收費向遊客提供(機械沒感情那種)歌舞表演的坪,剛好有旅遊團經過,當地婦女絕不浪費每個行銷的機會,帶著從家裡淘出來的銀器刺繡家當,一浪接一浪的走出來。一旦你被發現哪怕是對一條腳毛有興趣,她們都會全力出擊,圍著你不把物品塞到你誓不罷休。當時我實在被圍得方寸大亂,買下兩張成一對的刺繡後便抽身而逃。沿途還有不少婦女尾隨,見我有穿耳便胡亂叫買長得像一串葡萄的耳環,見我光頭還著我買牛骨梳子。

跑到山頂總算擺脫了她們,走下山旦見有一大媽從門探頭出來,當她又想把家當搬出來全力推鎖時,我卻先發制人問可以入屋參觀嗎?不是尚未把自己徹底理解為一個遊旅從業員的人,不可能發出她那種難為倩的神色。她頓一頓,點點頭我便溜進去了。那是一幢三層樓高的木樓,最底層是大媽的工作間,一邊煮食一邊做手工藝,進了她做刺繡的房間,她當然有推銷,但更多是給我說故事:哪件刺繡放手袖,哪件是裙擺哪件是腰帶,甚麼是她媽媽留下的,甚麼又是她親手做的,這件做了兩年那件卻已三十年歷史等等等等。閒話家常,她連她女兒的孩子的照片都亮出來了,說著一群小孩大吵大叫的入屋,都是她的孫子孫女,大媽的笑容甜得像她給我喝的自家釀糯米酒。

從土地見證壓迫史

貴州令人嘆服的地方,是梯田和吊腳樓這對雙生兒。苗族和侗族的木房子一般都是建於山坡之上,換言之支樓腳並不置於同一平面。靠山一邊樓腳貼山,向光的一面則以兩支木枝往下撐。兩隻外露的木枝像兩隻直立腳的腳,故有吊腳樓的名字。架起的最底層空間一般放他柴或其他工具,頂層則屯積糧食。二樓是起居的空間,面向太陽的一面又一般會設為露台,讓婦女坐在長櫈上邊聊邊做刺繡,露台又有「美人靠」的美名。

這種木樓聯群結黨的屯在山坡成一寨之勢,真箇看過才明白甚麼叫山寨。奇怪的只是為甚麼山寨在今天的語用裡竟成了不夠格或簡陋的代明詞。而吊腳樓之所要需要與梯田相提並論是因為兩者的結合,說明了少數民族對平地的極端珍視。情願把房子撐起懸空,也捨不得把平地都用來建房子。事實在上黔東南山區,也沒有多少平地可供使用,才有吊腳樓和梯田這對謙虛但實耀眼的組合。

而梯田,顧名思義便是在山上開墾出一級一級的田地。在山區平常不過的梯田,一路走西藏雲南湖南都見得不少,但總偏見地認定貴州東南部的梯田是最翠綠齊整而大規模。雖說都是依山而開墾出來,但少數民族的刻苦及耐性還是叫人尊敬及咋舌的。路過所見的山坡在千百年之間大半成了梯田,這種從不可能中創造可能的斧鑿痕跡,令人誤會連綿的山脈其實是由梯田像千層糕一級一級砌成——而不是先有山脈然後才依山開田。還要不是一山一寨一塊田,而是連坐車跑公路木要走幾天的全個區域,全都是梯田。這是幻覺嗎?

邊走邊看,我總在想究竟是甚麼原因令這幫在黔東南的少數民族選擇在這裡落腳生根,當中真的有「選擇」的餘地嗎?交通運輸的主要幹道,許多時候根本就無法接駁這些山寨,這又是偶然的嗎?偏執地認為,眼前壯闊的梯田及相依的吊腳樓,並非簡單生產糧食的耕地及生活空間,而是刻寫了少數民族的遷徙和被壓迫史,同時低調地顯示他們的旺盛生命力。我當然沒有發言權,因為我沒做過調查研究。但在一個叫肇興的侗寨,卻聽聞當地的一個大姓,是姓「滾」的。不言而喻,他們原居在中原,被攻擊要流放才滾到黔東南的山區去。

轉瞬即逝的一剎

一如其他地方,或內地所有地方,貴州都在磨拳擦掌等發圍。在凱里、遵義和更不用多說的貴陽,隨處可見在廣州上海等地的豪華樓盤廣告,地盤和拆遷舉目皆是。在黔東南的山區,由山寨到旅遊再幻成工業的轉化也正在萌發,只是條件絕對說不上成熟。就是在這種落差之間竟弔詭地滋生出某種尷介的可愛。

在一直與外界不接觸又沒認識,即在全世界認知上的「消息」,與日後因為要把自身的「民族特色」蒸餾定格,以致連自己也把自己簡化的「消息」之間,就是貴州轉瞬即逝、尷尬的可愛。它由往日的無法接觸裡開放自己,開始想在遊客身上賺錢,但又未屬麗江鳳凰那種得道成精脫胎換骨。尷尬說不定是指向一直以來對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的一種樸素感情,和這種感情開始受威脅的焦慮。當然,這種狀態本身也絕對說不上是甚麼「原始」或「本真」,畢竟它是轉變中的一個階段,隨時拍翼便飛去。

刊於八月廿三日《明報》

19.3.08

香港研究之謎



星期一偷空到港大聽goodstadt和洪清田對話,有機會見到john carroll與冼玉儀當然是重點,但有機會見識一下如何以最文明的手段把人摧毁,simply memorable。goodstadt正正經經的談香港研究的嚴重脫節,香港的所謂「成功」與今天許多解決不了的社會及政策問題之間的鉅大鴻溝。以我的話來說就是今天浮面的各種問題,需要從殖民經驗殖民傳統中找答案找出路。簡單是簡單,但起碼正路。

但到阿洪氏ct,他一開始便數落三五十項香港作為全中國或世界的所謂「第一」,甚麼法治人權尊重私有財產清廉等等,然後再為香港社會香港文化的特質作定性borrowed time borrowed space borrowed success一大堆。煙幕過後,想說是回歸後香港都退步了,我們要回歸回歸前的盛世。我的天,原來九三至九九年一寫便是十冊關於香港的洪氏ct,想告訴大家的便是香港研究的任務便是找出回歸前那種政經勾結的結構,殖民經驗不是導至今天問題的原因,而是今天各種問題的解決方法。難怪科大衛會認為,如果香港人真的有所謂colonial mentality,一字記之日就是inferiority。謝謝洪先生完美的演繹。

沒興趣聽到最後,與友人先行告辭。大家還在討論,一個人混亂和不合理到這個地步,並不尋常是否英語發言阻礙了洪先生發表他一些能人所不能的洞見?即時想起早幾天讀過zizek接受美國democracy now電台的訪問的文字稿,講開六八年的布拉格,他說What if the Soviet intervention was a blessing in disguise? It saved the myth that if the Soviets were not to intervene, there would have been some flowering authentic democratic socialism and so on ... In that ideological constellation, it would have been either, sooner or later, just joining the West or, nonetheless, at a certain point, the government is still in power, would have to put the brakes。回正題,要為洪先生留點顏面,免他被徹底摧毁,還是別讓他以中文多說一次,就當是他不擅英語表達。

也許是本人見識少,但近年讀過有力拾起如何回顧殖民經驗這題目的,如alan smart、goodstadt、john carroll、david faure等——叫做不幸嗎——都是鬼佬。我是真的有專誠到圖書館網頁查過洪先生的著作的,十本,幾乎都是四百幾頁(當然頭五十頁左右都是人家恭維的代序),水平就是如此,香港人中文作者是否都排隊要入政府入建制,沒空掘自己的牆腳了。對談的副題叫「why does it matter」,看來秘密其實在此。

11.3.08

《投名狀》的廉價四千萬,同場加映本年電影節選擇


三個男人,一個女人,晚清太平天國這樣的大背景,就這樣送了給一個機械人作判斷的一遊樂場。那的確只是一個遊樂場,沒有成本並不埋身的一處地方。最致命的元素投名狀,要追究嗎?找元末明初的施耐庵好了。


到底是誰需要抽身和旁觀的位置。在《投名狀》裡,無論是宮庭政治,兄弟倫理還是爭女勾義嫂,作為敘事者的金城武,總是置身事外找到一個中性的裁決位置:他沒有與徐靜蕾搭上,沒有趕升官發財的混水,沒有在千鈞一髮的戰場上作任何艱難的決定,更在劉華及李連杰的矛盾中爭做一個排解的角色。

最後雨中要把李連杰解決的一幕中,他那穿心小刀也是因為有遠處那安排好的槍手才成事:換言之單是他根本殺不了李連杰,而把李連杰刺殺也只是被視為行刺兩江總督而不是有甚麼法外的倫理違規。有甚麼角色乾淨到這個地步,面對一個如此潔淨的設定角色,判斷變得不相干。亂世中哪裡來的一個溫室。

胡亂舉例,《無間道》的誠意就是在云云角色間根本無法找到一個能夠獨善其身的敘事觀點,可以橫眉冷語的月旦春秋。我不知道投名狀是否要成為驚世大喻言,但以他把角色設定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晚清大英雄則怕且沒有甚麼喻言的警世意義。無間道的悲刻也相當命定,天網灰灰無從走避,但至少沒有一個如嬰兒般簡單純潔的倫理陪審員有資格下乾淨利落的判決。

從這點看,四千萬美元的所謂「大片」,才是痛癢無關的致命所在。尤以編劇低廉的勞動力而言,如此及那般的點子相差不了多少錢。《無間道》導演和編劇都看來大膽程度高何止幾班,如果真是一個對香港有意義的喻言的話,我們需要假設的是香港人清純無雜質後,才具備下倫理判斷的條件,韓琛黃sir陳永仁劉健明,誰才有資格做故事敘事者?還是像投名狀的金城武般,連死也要死得與無爭以突顯敘事者的合法情?我們到底是需要假設自己唯有清白才能說話,還是假設決定就是為自己的過去付出代價?

總是在想,陳可辛可是慣拍都市愛情小品出身的呀,千軍萬,三個型都不行的大男人,超闊的鏡頭,駕馭得了嗎?走運也倒運,純視覺的東西,一個鏡頭也不浪費,幾乎個個都漂亮,剪接的節奏也是利落得呼風喚雨。據《香港電影》的報導,佈景道具服裝全都一絲不苟,騙不到人,也是因為有些東西不靠視覺,也就同樣騙不到人。

不斷回歸意識前沿的是陳可辛幾年前的《金雞》,時代、形勢產生的壓力,總是由個人來承擔,要改變的不是不合理的社會不公平的環境,個人的遷就是最方便最就手的方法。要命的是這就真的是電影的訊息而不是要諷刺要挖苦的對象。天衣無縫的滑入了服恃現狀的扭曲狀獅子山精神。幾千萬美金拍的電影,有最沉重的人際關係,有最需要再思的歷史背景,李連杰這大哥的statist傾向,卻得出一部由最白𤧥無暇的角色來敘述的故事,無政治成本道德包伏——也就沒有迫觀眾任何反思的迫切性。原來不變的,是電影作為廉價消費的性質。

講開又講,今年買的電影節節目如下:

三月十八日 廿一時半 ua太古
銀行影像
三月十九日 十九時十五分 太空館 男爵的冒險
三月二十日 廿三時四十五分 ua朗豪坊 o先生
三月廿一日 廿三時四十五分
ua朗豪坊 小心有牙
三月廿二日 十時半 太空館 歌舞昇平
三月廿二日 十二時半 科學館 出走吧!戀人
三月廿四日 廿時正 ua時代 末世魔警
三月廿四日 十二時半 文化中心 收視大騎劫
三月廿五日 十三時三十分 科學館 和鳳鳴
三月廿八日 廿一時半 ua時代 少年尼采讀電影
三月三十日 十時半 文化中心 假自由之名
三月三十日 十二時半 文化中心 蝴蝶
三月三十日 十八時正 文化中心 刪除真相
三月卅一日 十八時四十五分 科學館 小賈回家
四月一日 十九時十五分 ua時代 巴黎屋簷下
四月二日 十九時十五分 文化中心 亞歷山迪拉
四月二日 廿一時十五分 文化中心 倫敦來客
四月四日 十二時半 文化中心 七個角色尋找卜戴倫
四月六日 十二時半 文化中心 電光滾石

祝大家過個好節!

25.2.08

致生日的友人


友人生日,唔識講甚麼祝賀話,就以意識帶路,去到邊就係邊。


小時候在報社過了一段日子,那時對哲學頗有興趣,但又有點樸素反純抽象思考的掘強。當然這都是某種抽象思考,但誓死反對讓哲學壟斷抽象思考,便轉向一種疑幻似真(今語「疑似」)的「文化研究」進路,也當然,那些東西的抽象和某些層次的反動都在衝動中給跳過。但這些都不重要。

對朋友最初始的印象,屬一次沒甚麼重要性的報社編輯會。唔記得係傾緊甚麼話題,面也不紅地提出胡亂借用詹明信的甚麼時空壓縮之類的觀點,那應該是一個學期尾的大白天,會室不用開燈而有一種很活脫的氣息。書當然是亂讀,覆述也全不精準,但當時她就衝出來把話闡釋下去,他鄉遇故知盡在不言中。詹明信到現在也沒讀懂,其實也沒怎樣讀下去,朋友的認同其實受不起,那場面絕對是一個脆弱不堪的平衡。但發生了就珍貴。

她搞文學搞文化,我不知搞甚麼,但後來就總有太多場合會碰頭會合作甚至一度成為好友。小規模的是寫校史搞編務,大的是申解殖保碼頭,曾長期讀書組齊澤克是我們一道唸出來的,她開始做電台節目我明明唔識講野都去過三兩次;我又不懂聆聽複述挖旋,但又在一些朋友的「 」問題中當著無間道,想起都心驚肉跳。友誼歷史不全是風平浪靜步步高昇,意見分歧在大家皆光棍時是啟發的來源,但算是甚麼漫無頭緒。這些剪接片斷除了以速度構成的浪漫外,興許一無所有。

或者我們都成了六樓的阿伯,封閉孤僻得與世界割斷。今天將符號宇宙的交際效果並置,只會溝淡相識的「事件」意義。換個講法,其實生日算甚麼祝壽並無需要,亂嗡一通純粹為了衝散集體活動和說賀話才算慶祝生日。願你來年集中精神持續別途。

20.2.08

肥肥之死


俄國文豪托爾斯泰於一八八六年發表了一篇短篇小說〈伊凡伊里奇之死〉,故事講述一位法官伊凡,一直過著扭曲的資產階級優質生活,某天他發現自己身體出現 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痛楚,在莫明痛楚越來越磨人的同時,他逐發覺自己的生活和他處身的資產階級生活圈子和形態的扭曲。迴避死亡這個根本的主題,竟然是安逸生 活必然的前提。死亡的必然,與優雅生活對之的迴避中間的深淵,構成了伊凡的痛楚。他的痛既是生理切膚的痛,同樣也是社會的痛和形而上的痛。


處 理死亡的必然性,在香港卻諷刺地以另一種面貌呈現。昨晚在買啤酒的小辦館,看到大班黑衣藝人,靜靜的現場講述肥肥生前的種種,這種形式的悼念似是自電視台 開張便一直沒變,變的只是去世的是哪位。難免叫人意外,但其實更可能習以為常的是,大家有沒發覺今早行過報攤,份份周刊都已當仁不讓地極速出版了一分百幾 二百頁的特刊,報章也是又特輯又頭版十頁八頁地刊登?其速度和深度有如一支久經訓練裝備精良的部隊,號角聲一響便立即搶灘登陸。但,如果我沒搞錯,肥肥是 昨天才過身的。

不是「淫照風波」,香港人沒有機會公開地談性;不是人大再次決2012的普選,香港人不會提起民主運動已搞了他媽的二十 年。肥姐一過身,大堆冠冕像飛標一樣射到她頭頂。這裡要討論的當然不是肥姐值得承受這些肯定和稱譽與否,她自被傳患病起,媒體是以甚麼態度處理關於肥姐的 消息?狗仔隊追踪,踢爆式報導在她過身前一刻還也是那條主旋律,過身不僅是代表肉身的離去,還有就是之前講沒誰會有興趣的「精神面貌」才夠鐘被擺上枱面, 三幾日咁多。

如何從今天報章雜誌的廣泛報導來看,無論如何還是很驚人的。從演藝生涯、高官名人好友的評價,牛頭角順嫂的反應、對今天演藝 界的教訓、髮型眼鏡面相、參演電影的影碟銷量,統統羅列得鉅細無遺。媒體機構的資料庫怎樣管理,我不太清楚,但這種級數的報導規模,似乎說明了各大傳媒對 肥姐的死都相當有預備,預備得越充份,她一過身後那天報導的完整性也帶來越大的快感。就像零六年十一月十一日的天星碼頭的最後一夜,大家都長短炮愛人家屬 俱備,就等鐘樓熄燈那刻,十一時五十九分五十九秒轉十二時那要命一刻的致命興奮。

肥姐的離世,亦昇華出大量的「公共 意義」:「can do spirit」 (scmp)、「集體回憶」(星島、商報、成報、文匯、蘋果)、「年輕藝人榜樣」(星島、scmp、大公、明報)、「積極堅強精神」(星島、商報、成報、 大公、明報、經濟、文匯)。尤其是近日席捲全香港的淫照片件後,肥姐形像便成了各大報章社論寫手道德教育的就手教材。彷彿她不過身,無法發出此等道德呼 籲,更或者,這說明了這些「精神」之於香港其實只是一些口嗡嗡的套話,直如無意識的反射,既不需深思,亦只在那一剎那。整個模型,就是事前糞揭秘,事後借 題發揮,那只是一部做新聞的機器,是誰都無所謂。andy warhol說的每人都會成名十五分鐘,肥姐的十五分鐘,似乎便是她過身的一刻。她並不是被這機器如此處理的唯一人,卻不代表應就此表示麻木。死亡應該如 何書寫,似乎是個文學和哲學的永恒問題,但死亡不應該如何書寫,翻翻今天報紙便不再能說不知。

香港似乎不是十九世紀末的俄羅斯,香港並不 迴避談死。雖然並非公開地事先張揚,但肥姐的死與期說是必然,不如說是必需。她的死或許由她患病的消息傳出起已被期待,由媒體開始預備她去世後一天的報導 那刻起已成為事實。她的死,不見得令香港人有任何新啟示,而只剛好落得成為某種夾在淫照事件期間的大談資,讓人茶餘飯後盡情抽水。這實在是尷尬。


呢啲至係波:

馬家輝:喂,羅志華
林奕華:香港有一個沈殿霞

12.2.08

主權下的裸命




經過頭幾天一舊明顯蓄意的道德蘑菇雲後,事情至今性質為何應該比較明確。
老師社工評論員忙於在廢墟裡善後或檢東西,但撥開一堆放出來讓道德佬抽水的煙幕後,剩下的是陳冠希及英皇的道德社團私人恩怨,與及對香港警察襯火打劫式行動的謀反。也好,既然事情不能引發作為正面自由的「道德」的討論,沒建設性的消極道德教條被掩沒絕不足惜。星期天的遊行,訪問過的許多人,既說自己不常光顧討論區,亦說自己是cd-rom睇多過吹,總括來說完美的演繹出「網民」這抽象概念的面貌。來,讓大家不談道德,齋砌警權。網民寄語鄧竟成,訓啦,柒頭。


相關文章:

網民起來,不需唯忍(葉蔭聰)
艷照門——網絡中的騷動(阿藹)
解放/嬉戲(一點反光)(tsw)

3.2.08

胡天胡帝,此之謂也

大佬,有冇人可以講清楚而家究竟係乜事。

讀遍全香港今天關於警察昨天拘捕四男兩女的報導,不但不能了解警察所拉的人等,究竟是犯了甚麼法;尤有甚者,由這批相引爆的所謂「違法事件」,究竟是甚麼性質,波及的範圍是甚麼等,越講越含糊。

今天是二月三號,先抄報紙:

蘋果

「警方在今次行動中,搜獲一批電腦硬盤及光碟,內有超過數百張淫褻照片,當中包括網上流傳的疑似藝人淫褻照片,其他相中主角包括今次涉案的藝人,故相信被捕者與今次案件有關」


東方

「警方搜出兩部電腦,並找到數百張有關人士照片,大部分尚未發放」


太陽

「警方搜出兩部電腦,並找到數百張有關人士照片,大部分尚未發放,…消息指今次被捕者電腦內藏有逾百張淫褻及不雅照片,當中包括涉案疑似藝人床照,他們亦曾在網上發放該些照片」


成報

「警方至今拘捕了七人,懷疑與疑似藝人裸照事件有關,其中在拘捕一名男子的行動中,起出數百張懷疑不雅及淫褻照片,大多並未在網上公開,部分照片與之前疑似藝人有關。」


商報

「警方在中區拘捕一名男子,在其管有的電腦中發現大批相信與案件有關的不雅照片。警方在其中兩部電腦搜出數百張淫褻及不雅照片,大部分是過往未曾公布。」


星島

「行動中,警方共檢獲多部電腦、電腦硬盤及電腦光碟,並在內裏發現數百張淫褻照片,極大部分均與案有關,包括尚未在網上流傳的疑似女星裸照。」


明報

「商 業罪案調查科科技罪案組前晚深夜再展開行動,根據市民舉報,先後在港島區拘捕4男2女,並在其中一人的兩部電腦中,發現最少幾百張與案有關相片,大部分從 未曝光。……黃福全透露,昨晚檢獲未曾曝光的大量照片,主要圍繞着早前裸照的數名人物。之前網上流傳的裸照,相中人跟4 名藝人相似,包括陳冠希、鍾欣桐、張栢芝及一名息影女藝人。」


大公報

「警方同時搜獲一批電腦及硬碟,內裡儲存了幾百張淫褻照片,相信與案件有關。」


讀這堆幾乎是搬字過紙的報導,真箇千篇一律味如嚼蠟不在話下,要留意的關鍵詞是容易看漏眼的「有關」。被捕者與案件「有關」,電腦內儲存的淫照「相信」與案件「有關」:這不是廢話是甚麼?沒關的話,警察拉那班人來幹嗎?然而,所謂的有關,是甚麼意思?

於個人電腦內儲存了一千張,甚至幾千張淫照(哎,「淫照」這兩個字真是越用越尷尬),全香港不少於幾十萬人吧。那豈不是就如鄧竟成所講,儲存都「可能」犯法?

但 大佬一哥,堂堂香港警察之首,別玩這種含糊其詞吧,是犯法是不犯法,搞清楚才到電台放屁。甚麼都有可能,你鄧竟成明天因為這單案搏大霧濫用警權而下台,也 有可能。如果是因為發佈或可能發佈而犯法,就講清楚,而不要把儲存都拖下水。阿鄧生,位高權重者的發言倫理,學堂沒教嗎?

如果這班人既未曾發佈,亦沒有金錢瓜葛或勒索企圖,這班人與天下間千千萬萬在家儲存相片的人有甚麼分別?他們儲存的相不一定特別咸,只是比其他人儲存的稍為罕見的罷,這也要拉?警察現在是否要樹風氣之先?

好 了,成千張淫照,當中有與案件「有關」,就是那十多張有關,還是全部都有關,還數量究竟是否相關?不知是警方語焉不詳,還是報紙語焉不詳,不知是記者不懂 問,還是警察問越都唔答?張張報紙都說檢獲的相片「未曾」發佈或公開,也就是從一個日後必定公開的角度,描述拉人時候的狀態,這還不是警察的角度,或直接 就是從新聞稿不假思索的抄來的?

如果這點都不清不楚,也就是這單案件的性質及相關的領域,根本就亂七八糟,任由警察胡天胡帝拉人隨興之所 至。警察連究竟現在是儲存照片犯法,還是儲存藝人的淫照犯法,還是發佈犯法到現在都仍是語焉不詳,年近歲晚大吉利是拉錯人冤獄怎麼辦?連警察都不肯確定相 片是否曾經過合成改裝等加工技術(這涉及另一些警察拘捕及起訴的成功率等「技術性」因素),一切都還像舊雲,但現在「差人做野」已是去到雷霆萬鈞之勢,又 國際刑警又多國警隊合作,是真傻的大笑話一個還好,一輪大龍鳳及鋪天蓋地的照抄警方新聞稿的報導最後如果唯一的作為就只是保護了始作蛹者能掩咀偷笑,那就 真箇威到盡。其呼風喚雨的權力,立即擊敗陳氏與多位女星的雲雨的盛況。

不要想到別處去,這裡不是想下類似「人人自危」的結論。網民也好其他人也好,今天的警察已是狂性大發不擇手段,要伸張及死守的是免於警察騷擾的權利。

30.1.08

接好讀書棒——2007書選


小西
開左個波,一個睇黎冇咩人會接的波。拖到而家才有貨,希望有人接下去。


《homo sacer: sovereign power and bare life》(giorgio agamben)

舊書一本,一本其實不看得很懂的書。跡近今天已被談論得令人不敢胡亂引用的foucualt, 阿岡本實在是一個奇人。本身學文學、學修辭學的他,幾本著作下來,撞上九一一及關塔那摩監獄等事件,開始論著主權、身體、戰爭等主題,轉眼成為至潮學問。若要理論一點地評論布殊對阿富汗和拉登的所作所為,阿岡本已成為了幾乎無法繞過的作者。

問題的起點源於一些觀察。現代聲稱民主自由的政體,無不以保障人身自由作為其支柱原則或口號;然而,不僅從古希臘的政治學根源開始,「身體」、生物意義的「生命」等概念,根本就並不是政治學的論述對象;但眨眼間到foucualt講的維多利亞時代、二戰間的毒氣室等,身體已成為最高層次最強力的操控對象。這批看似難以圓滿解釋的歷史現象,既是阿岡本的問題出發點,輔以法哲學史、各種民族學社會學禁忌、狼人、犧牲的材料,阿岡本便炮製出其吊𧦠的命題:homo sacer,既是神聖復被咀咒的人。

捍住聯三天十多人被警察以各種手段威嚇及拘捕,利東街十月初十五人因抗議市建局拆樓而被捕一事,與及隨後的扣留搜身等情況,好學唔學,主權與身體這個命題,香港亦終於與國際接軌了。


《被治理者的政治》 (帕薩·查特傑)

後殖民的政治怎樣的政治?如何從非後殖民的政治中區別出來?殖民時期的關鍵是一個現代性的問題,即被殖民的地區是否附合某種以歐洲經驗來定義的「現代」,或如何追趕這種「現代」等等。對這種獨尊的現代性的追趕,肯定仍然在後殖民的政治中出現,但以查特傑的說法,後殖民的關鍵政治問題,是一個關於民主的問題。意思就是,在一個有條件不以歐美的標準量度自己的時空裡,進步的政治就是爭取某種後殖民的民主狀態。

政治學ABC告訴我們,公民社會是政府以外的社會空間,歷史淵源是法國十八世紀末那些發了財而想進一步在社會上獲取政治權力的中產階級。關於公民社會的理論,並不是絕對的形而上,而是有一個特定的歷史原型。查特傑提問:對於許多經歷過解殖過程的亞洲國家,「公民社會」這個概念及其引申的框架,能幫助我們思考或促進社會運動或進步的政治嗎?作者提出有別於政府、公民社會的「政治社會」,性質上是一個如齊澤克分析裡的「法人」的概念,即一個回溯性的概念虛構,是否適切或合用可以慢慢討論,但這個提法所建基的分析和觀察,足叫我們進一步思索和操作了。


《去帝國》(陳光興)

讀《去帝國》,當中的大分析總容易惹人挑剔——會否過於籠統大而無當?另一方面,書裡的分析方法或許也顯示文化研究的五花百門,如果不是雜亂無章——究竟是否足以引申出具規範意義的結論,基礎又是甚麼?然而,無論如何,陳光興的野心是很大的,他希望亞洲不少國家既然都經有殖民及冷戰圍攻的經歷,今天想出去一條獨立自主,有主體有尊嚴的路,是否還需要求諸輸入西方理論?一個國家的經驗如果仍失諸證不立,不同國家的經驗互相參照,互相提供基礎及限定條件又有冇得諗?提出了的看法當然不一定合聽,合不合聽也許亦不是最重要,因為這表示了一種嘗試的志向,全面介入清算歷史的志向。由此引發的討論,才是前殖民地重新做人的起點。

或者是不當的類比:歷盡各種理論洗禮,董啟章都已嘗試整理自身及我城的經歷,編織成他的「自然史」三部曲,為這城市提出了某種觀點,在文化研究歷史學社會學人類學政治學等領域,何時才會有進步學者有足夠氣魄提寫出一部類似的東西?


《on populist reason 》(ernesto laclau)

零七年暑假後,嶺南文化研究系許寶強的一篇文章《民粹政治與犬儒文化》,提出回歸十年最重要文化政治現象是「犬儒文化」及「民粹主義」,激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辯論。而其中最重要的爭論,便來自於對拉克勞零五年出版的《on populist reason》的理解。拉克勞進行了一項很有意思的嘗試:耐性和細心地描述一個操作上必需要含糊和粗疏的概念——民粹主義。作者認為,民粹主義有如法西斯主義及納粹大屠殺一樣,經常被假定為理性所不能捕捉的東西——而這經常是與對之的徹底否定及拒絕同時出現,無論發言者屬左屬右。不去深究民粹主義的「民」的構成組合及機制,而直接跳到對之的批評,拉克勞認為歸根究底是對政治的一種通盤拒絕,而結果就是把組織和召喚人民的知識,完整的讓給主導的政治力量。不求甚解的常識裡,民粹主義總被認為是一種極端的政治形式,拉克勞以一整本二百多頁的著作嘗試說明的,是民粹的邏輯和機制,基本上存在於任何的社群政治中。換句話講,就是政治的核心。

至於民粹主義即是甚麼,當然這樣的介紹編幅中難以清楚表達,自己找來讀吧。但不免可惜的是,上述那場辯論的根源:即回歸十年最重的文化問題是甚麼,在煞有介事的一輪解經練習中,像不慎墮馬被遺在路邊。


《管治香港——政務官與良好管治的建立》(曾銳生)

政務官系統對香港歷史及社會發展的影響,理應有太多能精確切中今天香港後殖民情狀的謎題。然而曾銳生這本著作,就出人意外地把政務官(六十年代的稱呼是「官學生」cadet)系統視為一個有機的生命體,或者說是一間不斷自我完善的百年老店的故事。在這種史觀裡,具重要性或決定性的,只是個別港督或高級官員的意志或個人特質,再往上堆就是一種不加思索地追捧的「團隊精神」及「文化」。香港社會、香港人等的因素是失踪的。

不斷強調政務官系統的團隊精神及共同文化,本書最多能嘗試闡釋一種相當個別的「良好管治」的意思,而不是證明香港的政務官真的能做到良好的管治,更遑論證明香港的管治確實說得上是良好。 政務官於香港的關係如此深切,其公共意義經作者的加工炮製,貧乏得令人咋舌。奇書一本當之無愧。


《在黑夜的死寂中歌唱》(黑鳥)

法西斯的特徵,並不是限制個人的自由,而是令你在縛手縛腳的情況下仍忘情高呼我很自由。這個原型放在甚麼地方都歷久常新,然而在二三十年前及今天的香港兩者之間,區別還是值得細心判斷的。這也是我們在籌劃獨媒三周年活動是,希望連結不同形式的獨媒的背景:因為獨立出版、獨立小媒體並不是甚麼新事,甚麼年代都有而甚麼年代也許都有其如簽名般獨特條件限制甚至打壓。當時反複在讀的,便是黑鳥的書。

黑鳥是一隊出唱片也要解釋自己物料和設計的選擇的樂隊,雖然相信藝術實踐的改變力量,卻明言藝術只是他們表達的一種手段——重點還是訊息內容。一舉一動都是判斷,而判斷又需以分析為基礎。黑鳥未必能對今天搞獨立媒體的人提供甚麼答案,但卻老早設下了一些可以不認同但卻不能無視的規尺。獨立音樂也許本就應該具備這種精神,世界已經那麼吵,沒甚麼特別話要說的人世界也不欠哪一把聲音,這種話或者已經老套得沒甚麼重覆的需要。我想黑鳥卻是因為這種特質,在全世界蠃得的友誼和支援和了解,大概不比在香港少。怎能令人釋懷。


《愔齌書話》(陳智德)

陳生固然是我們的偶像級人物,不懂文學的一班小輩,多少次在皇后碼頭聽到陳生高呼「市場,去死吧!」的時候,震撼得手足無措。可能只是在我們這班目不識丁的小輩裡,對陳生的認識才會停留在一個經常在讀詩時都會掮著公事包,沉默但激情的詩人,其實他的另一重身份(或至少不懂詩歌的我來說更重要的一重身份)便是一位香港文學史研究者。《愔齌書話》收集了他多年來關於讀書和藏書的文章,被近年各老區的社區和天星皇后保衛運動挑起了解自己和我城的過去的神經,《愔齋書話》讀來津津有味,自然不在話下。

這書雖然成書於零六年年底,結集的卻是作者九十年代至今的文章。如果當時文章讀來還隱隱透著一種類似荷戟獨彷徨的孤獨悲壯,如陳生於〈前記〉所說:「香港文學那末靜寂無聲,即有怒憤而不喧囂,追尋觀念空間而自已卻堆疊於凌亂、暗晦,書頁翻動時影影綽綽如有魑魅,如此美麗而又惶惑不安」,這年多以來陳生的文章,溫文博學當然是有增無減,感竟有點不同了,與今天很多人有意開拓的向前望的歷史感或者有關,惟確實是怎樣的不同我當然無以說清楚。實情是斗膽寫陳生的書,我手都震晒。


真係諗唔起還有甚麼人可以接下去,亂嗡吧,但望不會全墨。

陳志華
鄧小樺
李智良
麥當勞
ANSON
熊一豆
燕窩

火滾


看過一段網上成人短片,一個偷拍鏡追踪著一對穿校服的年青男女,開始時在一個類屋村公園的地方卿卿我我調笑嬉戲,後來鏡頭一直追到著他她們到一處並不密閉的梯間。影像當然是激情火熱的擁吻愛撫,畫外音則是幾個男人的評述。其實也不是甚麼外部評述,而是整個淫穢機制的核心部件。彷彿佔據了映像裡的主角及觀者之間的中介位置,但其實這班男人的所謂評述或中介位置,不過是專橫地協助坐在屏幕前偷偷看成人短片的另一班男人,刪掉腦子裡的其他情緒反應,直接進入義無反顧的偷窺位置。

當然,屏幕中的青年男女也難保不是職業演員,然而畫外的聲音更像是坐在戲棚裡的大導演,不斷呼喚年表男女激啲激啲再激啲——還要輔以大量生硬的粗口,以填補他們的評述中的情緒虛位。整個溝通過程中,最爽的其實不是偷情的兩位年輕男女,也不是排山倒海在漫漫長夜寂寞難耐的少男,而是那幾位進出偷情現場及慣於機械冷漠地消費成人刺激之間的中介者。在擺明是表演或根本對自己在表演這事實一無所知的年輕情侶,及係又睇唔係又睇的觀眾之間,評述男多重身份為所欲為。

鏡頭一轉,由偷場現場轉到又是那份據說是公信第一的報紙,是昨天的但一啖氣在今天仍在喉頭。D疊不起眼的一版裡,刊載了一批訪問稿,由一班不知如何挑選出來的學生記者訪問一位已壟斷了太多發言渠道的高官,她叫林鄭月娥。那是一個叫「校園記者計劃」裡的叫「星之約會」的「精選活動」(唔怕嘔電的點這裡看詳情)。

三篇訪問稿,幾乎就是播錄音帶純粹複述林鄭侃侃而談的甚麼「passion」「committment」「empathy」 、「年青人有激情是很正常」、「為官者應走進人群解釋政策」諸如此類的套話。圖片所見,一班學生像見校長地「訪問」林鄭,插圖還要說「面對校記尖銳的提問,林太從容不迫的作答」。天,要幾噸血才夠吐。皇后清場才半年多一點,發問的背境就已被收窄到彷彿皇后碼頭是一場有如太平天國的亂事,而林鄭就是成功把事情平定的大將軍般,要她一揮春秋月旦功過。

同樣的假設或前提為三篇文章所共享,當中那種不由分說的傲慢,拿自己的假定當為客觀而無再深究的前提,責任該在編輯的無知還是同學的草率?該計劃在目標裡說到:「集合一班優秀的學生,培養其敏銳的觀察力、分析力及對社會的使命感」,果真叫人百般滋味。最叫人不安的,還要數這計劃以約高官做訪問,作為該計劃的一大精選向學生推銷。有求真精神或想藉新聞工作實踐公義的記者,應該想不出有甚麼類形的採訪能夠無聊得過這種罐頭訪問。認為做新聞的最高潮就是入到高官的房間,套到一兩句絕無意義但天下間只能由自己把口引述的說話,以這種態度做的新聞,讀者還讀不夠嗎,何苦要毒害同學?新聞工業這種以高官講一兩句套話為任何事情作結論的做法,作為一種秘而不宣的反智慣習,改頭換面後便成為上得廳堂的「精選活動」。報館辦之得戚,校記問得舒適,其爽處妙不可言。

校園記者的報導當然不是第一次讀,這次也不見得是最惡劣的一次,我難以否認是因為觸及林鄭,及她對皇后碼頭的評價所以特別刺激神經。而校園記者訪林鄭這例子,除了角色上等同偷情年青男女的林鄭及作為每天買報紙看的苦悶讀者如我外,當然還有作為中介的校園記者及訓練他她們的人員,故箇中的欲望機制也許更為複雜一點。但同樣作為多重身份為所欲為的隱形中介,在此反守為攻暗自偷笑,讀者閱後卻是火滾吐血。


25.1.08

a letter will always arrive at its addressee


茶館的光

關係的所謂functional與否,說破了就是計算,無論是functionally選揀「使用」別人還是functionally被人「使用」。一頓不特別情願的七星伴月羊腩煲,夠還沒有。人人都有自己的所謂「context」或「問題意識」,要麼就大辯論一場,否則就祝前程錦繡。或者符號秩序是眾數的,所以所謂閹割也不是單一,這絕對需要尊重。但不得不坦白,這種認同或連結的基礎脆弱得形同虛設。

14.1.08

還不起,或摑足二十年



關於普選,聽過有不少朋友認為,單是立法會和特首雙普選並不足夠,甚至不是民主最有意義的地方,以至投票就是把自己自主的權力送了給所謂的「民意代表」,這些說法都值得討論。

然而,雙普選是單薄和偏頗的民主觀都好,先不論政制民主與基層民主社區民主教育民主性別民主大氣電波民主是否互相排斥(阿伍florence的老人權益中心今天不正是帶隊嗎?),關鍵不是一直都在阿公不放權嗎?這亦不是一炮過的運給一炮的打暈,而是多少人簡單善良的人追逐了二十年的夢想。二十年,由倫敦政府還是暫時主子,到回歸聲稱港人治港後才以兩次釋法告訴香港人北京才是至高無上,難道這不足夠成為表態的理由。

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人人在談的普選問題,我看到的總是悲情和歷史:民主運動總算香港在買樓運動和炒股運動外,最前仆後繼萬人空巷的社會和運動,但狹義算都二十年罷,香港民主運動怎麼最後落得如甚麼都沒有發生?香港人你們知羞嗎?

今天到維園,在步向草地的途上,聽到身後兩阿伯對話。阿伯甲:今天出黎行,真係為左下一代的,唔行真係對佢地唔住。阿伯乙:點止下一代,上面果啲呢…(其實我唔明白甚麼是上面果啲,並在一輪嘈雜的環境中,只聽見:)阿伯甲:咁又係呀,話晒都死左咁多人。

多立體的民主運動觀。有緣起有承接有寄望,說八九民運啟迪了一代(不以年齡劃)的香港人。而民主運動亦不止是價值追求,卻把不同年紀的人的命運和責任都綑綁起,就當我是忽然民主吧。這些有條理的分析,其實都並不是我想說的。

在維園裡,在人龍上,見得最多都是四五十開外的哥哥姐姐,看著他她們呆頭呆腦的舉起v字手勢,唱著猜想用來吸引「年輕人」的爛曲《we are ready》,怎會不百感交雜。民主棒有沒人接,當然是民主運動日後有沒人接班的問題,然而民主運動的接班,又關乎給民主派打了回來(但絲毫對現行權力結構沒壓力)的各式各樣建制位置如何分配的問題。對那班四五十開外的人來說,二十年來的夢想如何著陸才是真正的問題。

說無奈都得講資格,無奈中的無奈。讀阿本的文章,知道台灣人用了十多年時間,證明反對黨上台是會像普通人中六合彩般承受不了而一夜發瘋。這種無奈無疑沉重至極,而香港甚至未能考進體驗這種無奈的訓練班。

連牛頭角順嫂都知道二零一二沒機會選甚麼的今天,兩萬人其實已足夠魔幻。你說香港人一向勢利現實,但卻能出現一場遊要求一項無法出現的權利。與其說是爭取,不如說是一場告別式,自八九起多少次在大時大節擦身而過的新知舊雨,由頭到尾再把路線走一次,好把陪伴自己半生人的某種卑微得太合理的願望埋葬。當中不知有多少公公婆婆,可能也無興趣看十年後政府又出甚麼怪招了,rip眼不見為乾淨。沒有這班香港人,民主派無法一直佔據他們一干佔矛坑不拉屎的建制位置,特區政府的民主化妝只會像一台觀眾疏落的九流演出,這筆賬上帝都沒資格還。

一片紅

(排隊返鄉下好過)

30.12.07

三料娛樂——inmedia三周年。所謂唔買都黎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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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看香港另類媒體力量!


featuring(節目太多恕難盡錄):
獨立媒體(香港)——展出多項珍貴香港獨立出版如《70年代》(雙周刊、月刊版、非賣品版、試驗號)、《年青工人》、《黑鳥通訊》、《打開》、《過渡》、《ps》、《女流》、《結他》、《盤古》、《年青人周報》、《呼吸詩刊》、《秋螢》、《文化新潮》、《基進論壇》、《民眾報》、《白文本》、《男女胴體》、《曱甴》等,尚有許多舊兒童及文學雜誌等你發掘。識貨之人睇之無不兩眼發光。
影行者——教你特技diy拍出跳樓鏡頭,即場制作四格漫畫工作坊
陳智德(下午四時至五時)——漫談香港獨立出版和獨立音樂!
同場加映——莫昭如七十年代獨立電影《一封給香港文藝青年的信》
my radio(下午六時至七時)——網上現場直播
開台--節目製作示範,邀請到場朋友參與
《字花》搶先擺售袁兆昌設計、部言繪畫的詩歌康樂棋供大家耍樂,亦會展出絕跡江湖的第一期及部分有吵架痕跡的校稿
另有《月台》、《众獨》攤位,欲罷不能!


肥d製作宣傳短片,all too promotional!

這不只是獨立媒體(香港)或者香港獨立媒體網的三周年,而是歷來獨立力量大晒冷Festival!縱面穿透近二、三十年的異議及小眾媒介、橫面覆蓋近年生氣 勃勃的各個自主出版、網台、錄像制作單位。另有郭達年及陳智德,論數十年來獨立音樂自主出版如何介入文化社會政治變革的大潮;網台myradio更會進行 網上直播!嫌主流傳媒唔好睇,就要一齊來參與另類媒體!


日期:十二月三十日(黎緊星期日!)
時間:下午二時至七時
地點: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9樓

二,離線沙龍前傳

還在中大讀書的時候,有份編輯學生報出版的《中大四十年》,其中一個有分負責的稿題是在九十年代初鬧哄哄的「小報」。那時的小報,由想題目到寫稿到畫插畫 排版影印幾個人可以包辦,每期掏兩百塊便可印它一千幾百份。喜歡寫甚麼便寫甚麼,要幾批判有幾批判。那個年頭,不知是否夾了在大字報的衰落及互聯網的狂飆 之際,在校園裡還真撩起了一池春水。

大嗚大放過後,留下的問題是:如果說學生會、學生報因其資源龐大和有著某種有理說不清的「問責性」, 所以還有成為有潛在小官僚的機會,而無法實現真學生發聲及製造校園異議或另途的文化,為甚麼小報這種更加非體制的媒體或武器,都最終失聲?究竟是一種有別 於標準大學生理想的生活方式、價值觀、政治行動,無法透過哪怕是如小報這種媒界實踐出來,或是這根本不相干,問題根本出於別的地方?

三年 前開始,inmedia提出了民間記者這一意念和實踐,不少民間記者都以他們慣常的活動領域和方法進行實驗,採索和揣摩民間記者的可能性、進步性,甚至偏 鋒程度。這一大堆不屬於編輯部的經驗,編輯部已無暇整理。即是以inmedia作為根據地的一種媒體運動是怎樣,有甚麼類型,可以如何連結,有甚麼目標 等,說起上來都只是抽象的,無法建基於這裡本有的風格、政治和連結而得出判斷。故當編輯部討論三周年要以甚麼作為主題時,「獨立媒體運動」這一個大字,說 不定令不少編輯卻步。

心裡心裡有個謎:對比內地言論封鎖的凜烈,官方宣傳機器的大模斯樣,為甚麼同樣是作為溝通媒界的互聯網及相關的產業 和文化,在內地比在香港竟要火紅?你話是抄襲的也好誘發出來的也好,外國有yahoo有google有youtube有facebook有twitter 有blogger有wiki有creative commons有ebay,內地就有新浪有百度有豆瓣有土豆有創用有阿里巴巴,諗得起的都有equivalence。回頭看看香港,我們只有跨國企業在香 港落腳的分店,彷彿中小型的本地網站商業非商業的,都是隱型的。

我的假設是這樣的,內地正正因為封鎖得森嚴,所以任何間隙都顯得是耀眼的 光芒。加上與網絡相連的「自由」、「個人」等聯想,一放到一個幾十年來強調「集體」、「政治教條」的背境裡,一個人,對著一部連了線的電腦,就可以像一把 小刀一樣把家仇國恨狠狠割破,恩仇快意自是不言而喻。加上內地人多,打個噴嚏也幾萬人嗅到,這好像叫規模經濟,前仆後繼甚麼都試也就見怪不怪。

反 觀香港,被一句話騙了幾十年,令香港人以為自己只是沒民主,自由多多少少還是可以引以為傲。開電視公營電視連自己的頻道都沒有,只能攝在商業電視台的節目 之間播放,到報攤報紙和雜誌多得自己都沒興趣看,幾個電台都各具深入民心代表民意的節目和主持。一時之間,表達意見的渠道都不成limiting factor,沒有意見才是難為情的秘密。然而關於香港這邊的解釋,其實像霧又像花。

近日因為要預備三周年的活動,到處向朋友收集舊刊物 和作品。隨便舉個例,吳仲賢莫昭如等編的《70年代》雖然經常脫期又被港英政府查封又以偏鋒進步自居,據說還是一期印一萬份的!同時出現的還有一大幫社會 行動者,他們會關心加租、貧窮等問題,亦會思考反帝、民族的問題,共同的是他們都是行動派,挑釁起三幾十年前一波又一波的本土社會運動,為今天許多被視為 理所當然的生活條件奠下基礎。這不只是簡單一件奇聞,而是這挑戰著香港人一直賤視自己沒文化沒理想沒有政治菱角的「常識」或「前提」。

回 頭看今天,缺乏一個含糊的對立面,與哪怕是簡化單薄的集體身份都無以支撐,不知誰因誰果或是互為因果:影行者一堆網台花字花月台廿九幾,阿麥序言正文陳皮 村護書堡,還有幾十年來太多刊物演出書局音樂長短片,我們有沒去發掘和確認和倡議共通點?上述的媒體環境,各種社會政治文化審美常識習見,是各式媒體實踐 所針對的嗎?我們有集體身份嗎?有一把如透明間尺的標準可以一量便現形嗎?還是這把尺本無所謂存在,而需要建構或述行出來的呢?

相比起文 首關於中大小報的問題,上文的問題似乎了又有所不同。前者涉及的是在一個溝通傳訊的模型裡,溝通的工具與溝通的動機的相關性為何。小報那系列問題的前提, 恰恰是本文那系列問題的起點:小報小報,一般的說法裡已是把不同的小報及其搞手視為當中當然有差異的一個籠統的「類」(這),但在本文的語境裡,另類或獨 立或自主的媒體,是一個「類」嗎?這個「類」所面對和身處的社會和文化環境是甚麼?這個「類」與編輯部一直在想的「媒體運動」的關係是甚麼?更根本的是, 這個「類」有需要嗎?便是游移於接近/outline這個問題,及解決這個問題。

三,未完的討論——沙龍小記

用了一篇文章的篇幅去代交待筆者關於inmedia三周年的胡思亂想,現在入正題。

先 申報利益,因為筆者是袋著幾噸問題而來,耳朵受壓所以必然偏聽,難以完整,但也姑且就筆者關心的部份交代一下。具體來說,在一個現兜兜有許多不同實踐者的 場合裡,筆者希望能有討論的有幾方面。一,錢。經費的來源與實際操作的自主及獨立有甚麼關係?有甚麼不同的模式正在運作中?各種模式的利弊是甚麼?有解決 方法而不火燒後欄妥協了本來原則的嗎?二,擺明居馬評論時政挑戰權貴和政府也好,強調生活趣味審美要求的也好,這些堅持是對外在世界的一種回應嗎?世界太 大,任何對應都只能是局部的對應,參與者所對應的世界是哪部份?

影行者的李維怡說,影行者的宗旨是希望把藝術還給人民,讓他們掌握自己的發聲工具,並培養一種具人文關懷的講故事方式。她舉了一個例子,在扎鐵罷工期 間,有幾位大學基關組的同學,他們天天到罷工的地盤,後來維怡知道,便說反正無所事事,不如每天點片吧。然後每天他們交回dv帶的時候,便可順道在一同睇 帶的時候,討論各種所謂技術的問題,如鏡頭的角度,訪問時提問的遣詞用字選擇等,其實就是一天一次微型workshop。

《月台》的 花苑,她表示《月台》的目標,是把看來硬邦邦的文學軟化,透過將文學融入生活,來像搭一座橋讓讀者進入文學的世界。因此,他們希望雜誌能做到一種「輕」的 感覺。另外,雜誌每期都有贈品,都是日常生活有用或沒甚麼實際用途的小物品,與文學有點點關係。她舉例有一期的贈品是一個花布車成的八達通套,花苑解釋八 達通套其實是一個車衣阿姐的作品。事實上,花苑經常用的一個布袋,便是阿姐以一個米袋改裝而成的。筆者的演繹,就是阿姐的真正身份是一個 designer。

《月台》頭十一期都採自資出版的方式運作,製作過程全人手,切紙、釘裝、打包等都是自己包辦的,每期印量為一百至十百五十左右。

《众獨》的 兩位編輯,jan與kevin主要從生產的角度說明他們的雜誌。因為成員有媒體工作者和創作人,所以他們關心都是獨立創作、交流創作經驗,與及創作、藝術 與社會及生活之間的關係。雜誌是從去年四月開始,首先是網絡版,印刷版的《众獨》則在去年十一月開始印行。到現時為止,全香港七家大專四家中學個別畫廊唱 片店加藝術中心,有三十個派發點,印量每期二千至二千五百。廣告不算多,故代價是兩位主力的編輯每人每月夾大概一萬元的成本。

《字花》的 鄧小樺認為,《字花》的編輯都不是沒地方發表的作者,只是發表的地方都不是最理想的空間,他們希望以自己搞雜誌的方式去改變原有發表空間的一些條件。例如 文學界,她指出,向來有自己捱義氣掏錢辦雜誌,稿源就找文友拍膊頭完成的習慣。面對這種風氣,鄧小樺的反應是拒絕。而《字花》的的文學目標,是為文學增加 點點反抗性、反對一種甚麼都明明白白的閱讀習慣、口不對心——即口講自己與別人一樣但其實與別不同等等。例如美術總監智海和江記,他們最近便出版了《大騎 劫》,以他們的漫畫重新詮釋典香港的文學作品。

網上電台開台的nelson 便指出,網台在香港其實不是近年才開始的,科網熱的時候,也有商業機構辦網台——而這種網台當然亦隨著科網熱爆破科網公司倒閉而煙滅。至於開台,原本在香 港一些forum運作,至零五年十一月才正式設立自己的伺服器。網台的出現其實與香港政治的脈搏同跳動,名咀封咪令網台如雨後春荀,而七一和世貿的聯播亦 是網台界可一不可再的盛事。然而,nelson卻強調難以用「另類媒體」來描述網台,因為網台許多節目都極奇生活化,如關於廣告、電影、閱讀、甚至天氣知 識等的節目甚麼都有,其次他們都希望帶出一般市民的聲音,走平民化路線。

一輪自述過後,其實關於當天在場的媒體工作者,有幾點可以抽出來 繼續討論的。第一,媒體是確確實實地扮演「媒界」的角色,意思是無論是文章也好,紀錄片也好,都是作為與讀者或觀眾溝通的中界。平日花幾塊錢買份報紙或開 電視看新聞,讀者和觀眾的角色都頗為被動,接收或消費完媒體產品,便是整個傳訊過程的完結。反之,如在inmedia,一篇文章的張貼,其實是與讀者對話 的邀請,而網站的設計,或影行者的放映,都是預留討論或交流環節的此。而由此,讀者或觀眾的面目就會比較清晰,有點報紙最開始那種 pamphleteering的性質,就是整個溝通過程是能夠按著比較確定的讀者想像進行。換言之,這不就是廣義的社群組織嗎?

其次,媒 體生產的整個過程,如生產、發佈及閱讀,生產者與其產物的距離都很近。說不上能操縱,但至少不是工廠式分工的孤立和異化。這批媒體面對的,或者未必是把自 己的勞動賣給資本家,從而後者能賺得剩餘價值的問題。medium is the message,每個環節的處理都暗示某種態度或價值觀。

最 後是錢。究竟有沒有不干預編輯或創作自由的經費來源?向藝發局申請資助,一直以來都是討論是否獨立自主的一個話題。但又果換作了由廣告經費支持,會是獨立 了還是墮落了?如果是像香港獨立媒體般,靠個人月捐,又是否最理想?比如以《众獨》為例,不靠基金、不靠廣告,連月捐都沒有,純粹編輯自己掏錢,把籌款的 壓力徹底內化由自己承受,那會是輕了還是重了?inmedia同樣是沒有廣告也不靠基金,沒有大財主給你壓力,但月捐者數目如海鮮價,又會否是一步一驚 心?穿鑿附會一點,《月台》希望製造「輕」的感覺,但編一份自資雜誌加大量手作再加紀念品,會否成功令所有讀者都感到輕盈——唯獨除了編輯本身?

許多問題,在這次首回聚會都未及詳談,希望今次沙龍只是一個起點,往後繼續互相了解,謀求不只是互撐的合作方式。黎緊的星期天,各方好友將聚首在inmedia灣仔富德樓的辦公室,誠邀各位讀者及自己搞媒體的朋友出席。老實講,要乜有乜,詳情見這裡啦。



相關好文:

香港獨立刊物選介(陳智德)
在生產與消費間的獨立媒體(葉蔭聰)
大騎劫?大連結。(tsw)

14.12.07

閱讀政改報導,或百分之六十九之謎


橩仔一條街
(坐住等)

政改諮詢報告,是主流報章的照妖鏡。諮詢報告的內容,讀者從其他媒體或直接到政府網頁瀏覽亦可得知,然而,報告的內容如何在報章的報導或社論中被描述及評論,仔細一看,曾蔭權政府和媒體如同探戈。


公信力與忠字舞

十多份報紙中,當基本上略有思考能力的記者都會問,曾蔭權是否把波踢給中央,而閃躲了在其自治範圍內制定時間表的責任,傳統左報如大公文匯商報等都對內容照單全收,甚麼實事求事、大多數人接納、特首先立會後等提議及修辭,全面搬字過紙。這些當然不意外,嚇你一跳的是,讀讀下面引文,猜猜出自哪份報紙?

「他(曾蔭權)和政府趨向『特首先行,立會隨後』的先易後難方式,這是在民意以外做了政治判斷,顯示他和政府現階段想繞過做不到的,爭取可能做得到的,這個取態是可取的。」!這份篇社論連其他報紙對曾蔭權踢波的質疑,都索性轉化成熱切的肯定,一篇社論擦遍了中央和特區政府的四隻鞋,已經夠嘆為觀止。更絕的一招是把香港普選進程的責任,轉身便卸到對手的肩上:

「報告若得到人大常委會確定之後,政府正式開展有關工作之時,泛民陣營有必要在爭取『一步到位』和『分步走』之間抉擇。……如果泛民陣營的立場是非要同時立法會普選不可,否則連行政長官先行普選也不要,採取這種綑綁式的「零和抉擇」取態,則連2017 年普選行政長官的可能機會,這次也不可能實現。」

原來普選對香港來說,不是一種天然或至少被憲法保障,必然的權利,而是像對你拋媚眼的俊男美女,機會一閃即逝。你不把握是你的責任,嚴厲一點便是「錯誤政治判斷」!上面那兩段社論的引文出自「公信第一」的《明報》,四兩撥千斤把政治責任由曾蔭權推到泛民身上,忠字舞跳得出神入化爐火純青。

百份之六十九的臭史盒

其他報章提出的問題,基本上都是對舉一個相當明顯的矛盾,一,報告指出有過半數市民支持2012達至普選;二,政府主觀認定2017達到普選有較大機會獲「大多數市民支持」。既然多於半數市民支持2012,2017的所謂較大機會便是廢話,或至少是自相矛盾。但有趣的是,全香港的報導裡,只有一份報紙提出了一項其他所有報紙都缺席的數據,而這項數據便為整個政改的爭論提供了徵結。

據該報指出「政府在今年七月至十月的三個月諮詢期內,共收到一萬八千二百份書面意見,當中過半數也即一萬二千六百份標準回應支持二零一二年達至普選」。一萬八千二百份中的一萬二千六百份,即百分之六十九,是支持 2012普選的。這個要命的百分之六十九,除非你全香港也沒有幾個百份點的人看的《大公報》,否則你是不會知道的。

全香港的報章都避談這百分之六十九,而口徑一致使用了政府的說法「過半」,是偶然的嗎?筆者當然無從得知,但願意提供一點可能唸過香港政治101的讀者都懂的資料。因為筆者傾向認為,這個一萬八千份意見裡的一萬二千六百份支持2012意見,是一個奇臭無比的小盒子,一開則把回歸以來香港的法律和政治臭史都抖出了。

基本法附件一和二是為2007年以後的行政長官和立法會的選舉方法作規定,而兩者所涉及的關卡相同:立法會、行政長官和人大常委。立法會方面,便是需得全體議員的三分二通過!所謂六六無窮,三分之二等如百份之六十六點六六六六六,也就是低於百份之六十九。換言之,若果我們的立法會能夠起碼準確的顯示民意, 2012普選還有不通過的理由嗎?可惜香港立法會的歧形名震天下,三十席功能組別,令民意的組合在議會內受到代議政制本身的扭曲外的額外扭曲,可謂扭到癲,才可能出現明明超出了三分二人支持的民意,被有意無意的抑壓簡化成「過半數」,故不可能在立法會通過。香港的歧形,已是歧到成精。

還記得釋法嗎?

最後一點必需要提的,如果香港的報章都寫,「香港超過三份二人支持2012普選,符合立法會通過所需,但現在卻需要曾蔭權先請人大常委發落。」香港還能不暴動嗎?香港七百萬人的三分二,四五百萬人一旦知道自己合憲的權益,竟被曾蔭權本走到幾千公里外的北京隻手斷送。

如上文所述,修訂行政長官和立法會選舉方式,在基本法附件一的字面順序是立法會全體三分二通過,然後行政長官同意,並報人大常委備案。明明沒有任何規定需由行政長官先向人大常委提交報告,怎樣香港的報章對此都顯得理所當然了?是否接受基本法為香港的憲法性文件也好,附件一和二好歹都對修改選舉辦法有清楚規定,怎樣曾蔭權突然又需要向人大常委提交諮詢報告?這「提交」的憲法地位在哪?別說這「提交」和人大的決定,之於整個修法的機制的位置在哪,今天有提及原有附件一和二所規定的程序的報章也一隻手數得晒——商報、明報、太陽、文匯。

或是香港的媒體和記者都善忘了,二零零四年的四月,本已與幾乎與全民為敵的董建華,冒天下大不違向人大提請解釋基本法附件一和二的規定。送到入口豈有唔食之理?在附件原有的三項條件之上,人大常委四項主要的解釋中,硬塞了以下的解釋:

「特别行政區行政長官應向全國人大常委會提出報告,由全國人大常委會依照香港基本法第四十五條和第六十八條規定,根據香港特别行政區的實際情况和循序漸進的原則予以確定。」

整個修訂選舉辦法的機制,立即成了一個幾乎百分百封閉的系統。因為香港即使有超過百份之六十九的市民支持2012普選,無法在被功能組別腐敗了的立法會中彰顯,而即使能在立法會中彰顯,在整個修訂選舉辦法的機制中,立法會亦根本不具啟動的功能,亦沒有決定的意義。這筆香港法律史的暴虐舊賬,報章當然是噤若寒蟬。

6.12.07

議事廳裡的程大嫂和sheila



(浸死佢就啱啦)

當年老董執政時想為廿三條立法,實在替一大幫左派為難,尤其是在殖民年代一度遭港英政府打壓那班異議的左派。憂他們百般滋味在心頭可能只是一廂情願,他們 的任務是否定自己的經歷和感受,對他們而言支持廿三條立法可能不過是要求「今是昨非」的律令。查一九二五至六年的省港大罷工,工團委員會於六月二十日提出 的要求裡,竟然是有定立最低工資(當時的字眼是「最低限度工資」)的要求,回顧左派今天對最低工資的猶抱琵琶尷尷尬尬,亦是性質相同的歷史笑話。


十 多年前的賀歲片《家有喜事》裡,其中一條線是關於黃百鳴演的常滿。其正印程大嫂,相當賢良而烏where,謂之糟糠只能說是貼切。常滿的外遇是陳淑蘭演的 sheila,她當然是美豔而風騷,合理地取代取代了程大嫂的位置,程大嫂黯然離開程家。正印做開的粗重要sheila如何可以不硬食?那邊廂程大嫂卻活 得比你好,新時代事業女性的氣派,執正晒。一次相遇程大嫂很蕭地向sheila拋下一句:「呢啲野而家我唔做啦,你做啦」。

曾德成和陳方 安生,兩位立法會初哥在議事廳裡的對罵,在這意義下便納悶得很。納悶的原因是,頂級高官成為立法會議員議vs由政治異議成為問責官,理應激發出更發人深省 的辯論。然而陳方安生突兀曾德成忘本,兩人的對罵只與香港黯淡的政治前景遙相呼應。據報章報導,陳方安生在發言時指民主和民生不可分,沒民主便沒民生。曾 德成反唇相譏說,陳在港英政府時也負責過經濟和福利工作,除非陳承認殖民管治是民主的,否則陳便是默認當時做的並不是民生工作。

左派一直 以來都以新中國的新希望作為於香港活動的範式和世界觀,陳景輝討論的「溝通」迷思,背景便在這裡。相對封閉和專制的殖民統治,是理想也好是幻覺也好, 新中國對左派而言是對港英時代香港的一個答案,一條出路。今天的泛民派自六四後成型,其民主觀是那種直接從英美過戶得來的資本主義民主,一直以來對中國的 取態與左派嚴格相反。中國是一個問題,一個在政治上經濟上文化上都百般問題的國度,是中國本身的各種問題需要被發掘、曝光和解決。換言之,中國需要被問題 化,港英時代的各式制度加上普選才是答案。

作為在港英時代因派發單張而被璫入獄的曾德成,今天還要不要質疑當年的殖民統治?還是已事過境 遷,對陳方安生的嘲諷,只能以民生問題在港英時代也處理得宜作為前提?陳方安生就更啼笑皆非,她事後的評論是「挑釁」、「人身攻擊」等,對罵似乎只屬曾德 成個人修養問題。殖民統治你質疑嗎?中國你還批判嗎?陳方安生的反省程度還不及程大嫂,今天所謂的左派和民主派,你們的問題意識都到哪裡去了?

作 為已回歸的前殖民地,這就是對香港最大的侮辱。中英就香港的前途問題談判時,英國政府提出讓香港成為正式成員,與北京三方共同討論香港的前途問題,被北京 政府喻為「三腳橩」而拒斥。看來錯落了的是參與前途談判的機會,然而香港若是要嚴肅擺脫那令人尷尬和蒙羞的回歸而未解殖式半天吊,可不是在倫敦或北京的會 議廳多加幾張櫈,然後安插幾個香港政治菁英便成事的。解殖固在於改變統治者,更在於清算重寫歷史,在於棄置以往的權力梯階,在於誠實地追認確認香港人敢於 擺脫奴性統治的自主自強品質。

陳方安生和曾德成對罵這類反面教材,偶一為之還能起教育作用。太多就是香港墮落的鐵證。

否想刁民


戰火中的小兒
(差佬殺到,避避風頭先)

經常批評香港警察權力過大的社運中人,予人一種刁民的印象,其實不應令人太意外。面對形象正面,並且很多時只是「打份工」的香港警察,他們看來沒有理由為難你,幹嗎與他對著幹?只懂找碴的不是刁民是甚麼?


十二月四日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討論「警方有關搜查被羈留者的處理手法」,當是否想「刁民」的重要資料來源。

如果大家不太善忘的話,兩個月前十五位保衛利東街一帶五十年代唐樓群的示威者被警察拘捕,脫光搜身以至被拒絕保釋而要被覊留一夜的事件,應該還記憶猶新。星期二的會議就特地設了一項議程,討論當中警方處理這批示威人士的手法。委員會亦邀請了其他關注事件的團體,當中便包括了日以繼夜地需要面對警方的性工作者團體。這類會議大家好應多多出席,當是認識警察的另一面也好,或是基本人權法abc課程也不錯。

正式進入討論之前,委員會的主席劉江華煞有介事的邀請立法會的法律顧問發表法律意見。顧問花了幾乎二十分鐘(這項議程只有不足兩小時)指出討論過程中提及的個案內容可能涉及正在進行中的一些法律程序,而出席團體的代表是不受香港法例中的立法會權力及特權法所保護。意思即是說話要小心,不要妨礙司法公正,否則即使屬於在立法會的發言亦不會因而獲豁免。這關係到一項常識,就是有官司在審期間,就案件發言是否會妨礙司法公正。

何俊仁以例子說明,早兩年的反世貿韓黄被捕事件,及再較早前的學聯胡椒噴霧事件都一樣是在委員會討論,利東街的事件不是第一次,也沒有構成任何刑事的糾紛。湯家驊更引述案例,說英國曾經有一件英國政府對倫敦泰晤士報的案件,是關於一家在英國的藥廠出了問題而很多人受害,泰晤士報在司法過程進行中發表了評論,與英國政府打官司打到最高層次的法律機關都是英國政府勝訴。但再進一級打到歐洲人權法庭,泰晤士報判勝訴,法庭指出對於重大事故,社會充份的討論是重要的人權,而法官也並非大家想像中的定力不足,坊間的評論不足以構成壞影響。就這點,大家日後別兩下便被唬了。

涂謹申指出,現行警隊通例裡關於搜身的指示,並沒有保障被捕者人權的視覺,而純粹是方便警員執行職務。分別是甚麼?且先看看通則關於搜查的條文:

警察通例 49-04 搜查被扣留人士

將被扣留人士安置在臨時羈留處或羈留倉前,值日官或值日官所指派的人員須先為被扣留人士搜身,搜身的徹底程度視乎當時環境而定,以確保:
(a) 被扣留人士身上沒有藏有可能傷害自己或其他人的武器或有助其逃走的工具;
(b) 被扣留人士沒有藏有任何與控罪有關的重要證據;或
(c) 被扣留人士沒有藏有任何可用作干犯其他罪行的物品,例如惡意破壞財物或服用或分發危險藥物等。

條文的a、b、c三點,是搜身理據的補充說明,但開講有云魔鬼在細節。用心想想的話,對搜身理據的說明,換個講法就是免責條款,也就是公告天下搜身是有理由的。但對甚麼人進行甚麼程度的搜身的呢?通例便含糊其辭了,我們有的只是「搜身的徹底程度視乎當時環境而定」,這裡預留的酙情權,便是有了a、b、c三點理據,警方便可對即使是涉嫌犯了很輕微的罪的礙犯,也進行最高規格的脫光搜身。也就是說,單單「被捕」已可能構成對市民的懲罰——哪怕罪名根本無法成立。涂謹申指出,若沒有清楚列明脫光搜身的高門檻(如有合理懷疑、必要性、向被捕人士說明搜查原因等),就會容讓值日官事無大小都搜左先講,以免犯錯。

吳藹儀提問,先不論警察脫光搜身的要求是否合理,首要的是確立事實——這大概是大狀的慣用邏輯吧。確立事實的問題就是,脫光搜身有否發生過?對,就是這樣一個事實問題,吳藹儀先要求警方回應,有沒有發生過。然後令人拍案叫絕獲益良多的警方回應,就是「我不能夠回應,因為有設訴的話都已轉介投訴科,而所有投訴都會獲正式處理」。

雖然吳是以廣東話提問,而何先生是以英語回應,但應也不至於把問題完全搞錯,但警方便是堅持迴避問題,就只說答不了。你沒聽錯,就是連脫光搜有沒發生過這一實問題(而不是脫光搜身在該情況下是否合理)也全力迴避。到最後還要由保安局的首席助理秘書長越俎代庖,九唔搭八地地覆述一次警隊的「正式程序」,指每次脫光搜身都會有記錄——即係唔答你。

失望的是,警方欠答案的問題點止得一個。長毛則早於上次會議時,已向警方要求索取十月五日晚(即十五人被捕的晚上)香港警察總共拘捕了多少人,多少人被覊留放了的又是犯了甚麼罪。出席的警方代表何先生(外藉人士)三番四次都不願提出明確回應。

何生再三質問下才交代:當晚一共有三百五十五人被捕,當中二百人需要覊留,即一百五十五人獲准保釋。獲准保釋的人裡,行劫有之自稱三合會成員有之恐嚇有之疏忽照顧小孩有之開賭檔有之縱火有之偷竊有之傷害他人身體有之——除了顛覆叛國之類幾乎乜都齊晒。合埋的人難免覺得奇怪的,為甚麼看來更嚴重罪行的疑犯,都有能獲保釋的案例,保衛利東街的示威卻魚貫落網?還要十五位無一倖免?對於這近乎醜聞的政治打壓,警方欠正義一個解釋。

學野了,這是警隊的邏輯,顯然與常人的相去甚遠。

後記:香港開埠初期,當新界還是新的租界,港英政府界最初在新界安插的政府機關叫理民府,而理民府的領導,便是由警部調任的。換言之,警察之於香港的,斷非維持治安,除暴安良咁簡單,統治與警隊百年之前已是在制度上及符號意義上聯了婚,關係千絲萬縷濃情化不開。警察從港英政治接收幾近主權級數的不證自明權力,今時今日大家好講的警權社會警察無法無天,其來自有,從一百年前已見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