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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09

[節譯]齊澤克:柏林圍牆之倒塌二十年

(原刊十一月九日the new york times

今天是柏林圍牆倒下的二十周年紀念。在這反思的時節,許多人都強調當年事件近乎奇蹟的性質:夢想終於實現了,一眾共產政權像骨牌般倒得一塌糊塗,早幾個月還完全不能想像的情況,旦夕間便發生。在波蘭,誰又能想像會有自由選舉,誰又能想像萊赫‧華勒沙(前團結工會的領袖)能真的當上總統?

可惜,接手的資本主義民主現實,卻將絲絨革命朦朧的神聖無情地吹散。人民以不同方式發洩其理直氣壯的失望:有些人表達他們對共產主義年代的美好日子的鄉愁;右派則發動民族主義的民粹運動;更新近的,則表達為遲來的反共妄想症。

比較有趣的是近年於匈牙利及斯洛文尼亞等國家復辟的反共浪潮。二零零六年秋天,反對執政社會黨的大型示威把匈牙利折騰了好幾星期。反對者把經濟危機,歸結為因為執政的是共產黨的承繼人。雖然國家的領袖乃是民主選舉產生,但示威者否認其統治的合法性。尤有甚者,當警察出動回復市面秩序,有論者則把情況比喻為一九五六年的蘇聯軍隊鎮壓反共叛亂。這浪反共的恐慌,甚至慢延到符號領域。二零零八年六月,立陶宛立法禁止公開展示鎚子和鐮刀等共產主義像徵,連蘇維埃國歌也在禁止之列。二零零九年四月,波蘭政府建議將對極權主義宣傳的禁制,延伸到共產主義的書刊,衣服等其他物品:不要穿哲古華拉的tee,隨時拉得。

在斯洛文尼亞,難怪民粹的右派對左派最大的攻擊,就是舊共產政權的「殘餘勢力」。如此令人窒息的氣氛裡,任何新形勢和新挑戰都被化約為舊鬥爭的重複,有些極端的說法(不止斯洛文尼亞,有時波蘭都一樣)甚至認為,同志平權運動及墮胎合法化運動,都不是過是邪惡的共產主義意圖令國家道德淪喪的陰謀。


誤認再誤認

反共力量的復辟,究竟是哪裡來的力量?在這些國家,不少年輕人對共產黨統治甚至連基本的記憶都從缺,這批反共「老鬼」何以突然咸魚翻生?這波新興反共力量的回答,一句到尾:如果資本主義真的遠勝社會主義,為甚麼我們今天仍然活得如此可憐?這話的意思是,許多人根本不相信他們已活在資本主義之下,認為他們並未享受到真正的民主,他們有的不過是騙人的面具。變天前的邪惡力量仍然把扯線公仔的線牢牢地拿著,一小撮前共產黨員偽裝成新的資本家及管理層。換言之,鐵幕倒下是假的,所以需要另一次起義,革命必需重複。

這批遲來的反共分子未能洞悉的,其實是他們對當下社會的印象,與哪怕是最傳統的左派對資本主義社會的印象,竟然不謀而合:形式民主遮蔽了政治由少數富人操縱的事實。換句話說,新生反共分子無法明白,被他們批評為倒錯的、偽資本主義的,恰恰就是資本主義本身。也有批評指,當舊共產政權倒台,相比起民眾運動的異見份子,幻滅了的前幹部往往更適合成為新資本主義的旗手。當新的反共英雄還在夢想一個更公義、誠實和團結的新社會時,前共產黨幹部已是不惜一切使出他們新舊的下三濫手段,務求令自己儘快投入資本主義的遊戲規劃,與及市場效率冰冷無情的世界。

更刁鑽的難道不是以下這些共產主義國家麼:一方面讓資本主義盡情綻放,另一方面卻緊緊抓著政治權力。論這種國家的資本主義的程度,恐怕連西方自由主義資本主義國家也猶恐不及。在這種瘋狂的雙重顛倒中,資本主義表面上是壓倒了共產主義,但這場勝仗的代價,卻是資本主義在自己家的大廳裡,被共產主義者狠狠擊敗。這就是中國今天為何如此令人不安的原因:資本主義與民主,向來都被認為是雙胞胎。到今天眼見資本主義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遍地開花,許多論者還相信政治民主最終會降臨神州大地。

若這中國版本的威權資本主義,最終證實是比西方自由資本主義更為有效,更為有利可圖,怎麼辦?若果民主不再是經濟發展必然和天生的好拍檔,而是其障礙物,又怎麼辦?果真如此,那麼在後共產主義國家裡,對於資本主義的失望,便不應該輕率地視為人民不了解資本主義真貌,這不是他們對資本主義有著「不成熟」的期望的簡單訊號。


無怨無悔的烏托邦

當前東歐人民反抗共產主義政權時,大部份人並不是要求以資本主義取而代之。他們希望的是在沒有國家的操縱下過自由的日子,隨心所欲地相聚談笑;他們希望過簡單而真誠的生活,擺脫腦殘的意識型態灌輸,攞脫人云亦云的犬儒虛偽。許多評論已敏銳地指出,反對者心目中的理想情況,很大程度上是取材於統治者的意識型態。人民所渴望的——以較為恰當的字眼來表達——其實是「具人性的社會主義」。這種態度,值得回眸細看。

我不禁想起victor kravchenko的一生。這位蘇維埃工程師,一九四四年出差到華盛頓是叛變了。他寫了一本賣得洛陽紙貴的回憶錄《我選了自由》(《i chose freedom》),一本關於史大林恐怖統治的第一身記錄,當中包括一九三零年代初於烏克蘭的大規模饑荒的詳盡記錄。當時他還是個真誠的共產主義信徒,也有份協助推行集體化。

他最為人熟知的,也許是他於一九四九年控告法國一份周刊誹謗,誰周刊指他為酒鬼及毆打妻子,又謂他的回憶錄不過是美國情報部的宣傳工具。在巴黎舉行的訴訟,出庭的包括蘇維埃的軍官及俄羅斯的農民,一場本是個人的訴訟,竟成為了對史大林統治的控訴。官司他是贏了,但當全世界還在把他捧成冷戰英雄時,他卻旱地拔葱地抨擊麥卡錫的政治迫害:「我深切地認為,與共產主義者及其組織的鬥爭,絕不能夠,亦不應該訴諸共產黨人使用的手段及形式。」他警告美國人:「以史大林的手段對待史大林主義,最終只會落得變成無異於自己的敵人」。

kravchenko後來亦對西方世界的各種不公平越來越敏感。繼《我選了自由》,他寫了一本續集《我選了公義》(《i chose justice》)。他在波利維亞實驗剝削較少的集體主義,在那裡,為了組織貧窮的農民他把錢都花光了。打擊太大,他自此退隱江湖。一九六六年,他在紐約的家中吞槍自殺。

是否離題了?當我們都被二十世紀的共產主義欺騙,復被廿一世紀的資本主義幻滅,我們只能寄望往後浪奔浪流的Kravchenko,與及他們更好的下場。找尋公義,難免由零開始。我們需要論述新的意識型態,當然也難免被貶為危險的托邦,但這不啻會令被支配的絕大部份人從資本主義的幻覺中驚醒。

1.9.09

[齊澤克]:革命份子今天是甚麼意思?(撮譯)

marxism 2009
a festival of resistance
二零零九年七月二日


讓我以阿當諾開始。當他討論黑格爾時,首先便否定了某種高高在上的問題:黑格爾的哲學有甚麼還是生龍活虎,哪部份已是明日黃花?以阿當諾的看法,這問題假定了一個指點江山的裁判位置優雅地說:okay,這部份還有現實相關性,諸如此類。但阿當諾認為,面對一個真正偉大的哲學家,並不是問他還能告訴我們甚麼。剛好相反,應該問的是我們當代的情況在他眼中會如何評價,我們的年代,在他或她的思想裡表現得如何。

對待共產主義應如出一轍,不要問路人皆見的愚蠢問題:共產主義是否還切中要害?是否還是有用的分析及政治實踐工具?相反,應該問:如何從共產主義的視角看待今天的困境。這就是新和舊的辯證法。那些每星期生產如「後現代主義」、「風險社會」、「後工業社會」、「資訊社會」等新概念,偽裝協助我們把握新形勢的人,才是對新形勢零理解。要在云云所謂「新事物」中了解甚麼是新事物,就要分析當今到底發生甚麼事,我們要在人云亦云已過時的事物中辨認出甚麼才是永恒,這就是分析所需要那片透視鏡。

借巴迪烏(alain badiou)的概念,如果共產主義是一個「永恒的觀念」(eternal idea),那麼其運作的性質就是黑格爾所謂的「具體的普遍」(concrete universality)。其「永恒」所指的,不是一系列可以應用於任何情境的抽象特徵,而是它可以在不同的歷史環境裡被重新創造。所以,我的第一個結論,就是若要認真對待共產主義裡永恒的元素——亦即歷史上所有徹底解放的驅力,即使是遠古的斯巴達也好——我們需要透過不斷新創造來保持其生命力。

尤其今時今日,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共產主義彷彿已成過去,我們需要對這「斷裂」思考到底思考到極限,這會是任何新開始的基石:我們需要在開始的地方重新開始。所有的對國家社會主義、社會民主主義的福利社會的鄉愁,我甚至想斗膽說,任何對直接民主的鄉愁,都應該批判地檢驗。我們亦應該放棄那種(左派智識份子特別嚴重)陰魂不散的鄉愁誘惑:有些地方正有進步情況發生。例如:上世紀三四十年代,不錯,我們的情況糟得有如臭屎,但俄羅斯那邊風風火火哩!意思其實是,我可以在大學裡繼續享受高薪厚祿,但其實我身在曹營心在俄羅斯的…中國和古巴就是我年輕時候的俄羅斯,恕我可能傷害在坐一些朋友,今天我在一些人身上看到把拉丁美洲「俄羅斯化」的傾向,彷彿他媽的那就是我們的夢相!不!查維斯等其他人,若我們真正敬重他們,就要對他們保持冷血無情的批判性,這是唯一認真對待他們的方式!

第二點:要成為真正革命共產主義者,需要判辨資本主義本身的主要問題。甚麼意思呢?不是浮泛的生態環境破壞、極權統治、甚至不在於種族主義及性別主義,主要問題在於資本主義的「總體性」(totality)。聽來可能很烏托邦,但終極的目標,正是克服是資本主義,拒絕其人道主義的面具。一如許多左派也曾經寄望戴人道主義面具的社會主義,今時今日許多左派智識份子正是與人道主義的資本主義跳探戈——這顯然是不足夠的。

作為革命的共產主義者,這就不能妥協的底線。即使人道資本主義有許多面貌——多些寬容多些福利,我們需要拒絕;可能又會冒犯到一些朋友,但同時也要拒絕民粹的敵對運動。老實說,即使我很尊重一些拉美朋友,但卻不接受甚麼南美的部落直接民主,更不要回歸那種狀態,絕不!我們需要是絕對的現代。我的論點是,烏托邦不僅是保守主義者要求回到已被浪漫化的過去,某些自由派的所謂實用觀其實同樣烏托邦:問題其實能一步一步逐進的解決。當有人提出根本問題,一般得到的回應:盧旺達天天都有人餓死,還反甚麼帝國主義?又或者,讓我們解決此時此地的貧窮問題,忘記甚麼全球資本主義的理論問題吧!坐言起行吧,秒秒都有人餓死啦。諸如此類。

美國神學家john caputo曾大力批判我和巴迪烏,他寫到:「如果美國的政客能促成全民醫療保障、改善財富分配機制、限制金融機構競爭、全民投票權、保障外傭等諸如此類,如他們能有效限制資本主義的政策,我就滿意了。如果這些都做了,齊澤克和巴迪烏還認為有隻資本主義怪物在跟蹤我們,那我最多只能打著呵久問候那頭怪物。」

問題不在caputo的結論。如果資本主義能實現他所提議的,傻的也不會有異議。我認為問題出於他那烏托邦的假設:在全球資本主義的座標上,他的提議是能實現的。社會各種失靈的情況,難道只是資本主義裡偶然的出錯和短路嗎?非也,這是結構性的必然。神學家的說法只不過是夢想,沒有癥候的全球資本主義的夢想。如果在所謂正常狀態不能一步登天,凡事要漸進要逐步,革命形勢的其中一個定義,就是所謂的正常狀態失效了。當然我們要把握所有機會,策略性地與甚至自由派結盟捍衛民主的權利,但也不能不防上述共謀的情況。

作為總體性的全球資本主義,產物包括宗教原教旨主義。舉例。媒體每天渲染穆斯林原教旨主義的威脅,轉眼自由派又來騎劫說:你看又割包皮又甚麼的,還不是原教旨主義的魔鬼?但同時我們不要忘記問:這些宗教原教旨主義哪裡來的?原教旨主義的興起,難道不是與穆斯林世界的世俗左派衰落齊頭並進嗎?今天人人以為阿富汗是極端原教旨主義國家,我們老人還記得,但誰又知道三四十年前阿富汗是世俗傳統極強的國家,還有獨立於蘇維埃的共產黨!我想提醒自由派,事情不是有食古不化的恐龍級宗教既得利益喪屍抵抗現代化,而是在全球資本主義染指阿富汗時順手把宗教改變,原教旨主義只是產物。

美國難道不是一樣嗎?當然美國是全球資本主義化,但thomas frank曾討論過堪薩斯州——美國版自家釀製的阿富汗(眾笑)。不要笑,70年代的堪薩斯州乃是左派激進民粹運動的基地,反種族主義甚麼的,許多都萌芽自堪薩斯州,今天轉眼已成了基督教原教旨主義的基地。

下一個論點:重新創造共產主義的迫切性,亦意味不能愚忠於共產主義的教條。我們需要在自身的困境中找出導至困境的動力,找出全球資本主義無法化解的對抗性環節。今天的形勢,不僅不足以說服我們棄置「無產階級」這概念,恰恰相反,形勢要求我們激進化馬克思意義的「無產階級」:被剝削的勞動、被奪去他自己的勞動成果諸如此類。這概念應被激進化至超出馬克思未曾想像的存在層次:我們的存在被剝奪了內容。生態危機難道不是某種形式的無產階級化的結果嗎?我們存在的大自然物質(substance)難道不是正在被遞奪嗎?關於知識產權的體制,難道不亦是遞奪我們的存在的符號物質嗎?基因技術的操弄,又還道不是遞奪我們存在的基因遺產嗎?例子舉不極完。要更新馬克思,在這意義下,也就不是要作出無厘頭的妥協,而是要將他「無產階級化」的觀念推至極限。

作為一個唯物主義者,我幾乎要恬不知恥地把討論提升到「啟示」(apocalyptic)的層次:有人提過某種「弱共產主義」(weak communism),我說若有強力的軍事後盾則還可以接受(笑)。我說同意「弱共產主義」,是我不信甚麼最後審判之類,但各種基因改造、生態危機等,不是彷彿共同地指向某個末世的臨界點嗎?許多類似的元素,足以讓我們開始進行分析,這就是我認為今天作為革命共產主義者的起點:辨認地球上各種無產階級化的維度。

讓我舉經驗的例子。食物的世界有甚麼問題呢?針對大企業的運動無日無之,但有些沒人知的事情悄悄在發生。已發展國家,現在大規模地購買,或以99年的長度租用第三世界最肥沃的土地。最近才知道,馬達加斯加近一半的土地,已被南韓一批企業購下了,新的饑荒問題摩拳擦掌,大家拭目以待了。

我想以一則軼事加個小故事來完結。有時意想不到的盟友能在鬥爭裡作出支援。蘇維埃前外交官victor kravchenko,如你和我同樣一把年紀可能聽聞過,背叛蘇聯後,1944年他在紐約寫了一本著名的回憶錄《i chose freedom》,第一本認真紀錄史大林暴政的回憶錄,記載了kravchenko也有參與錯誤的集體化,大饑荒等。1949年他到巴黎控告一份法國報章污衊他,蘇聯派來大量證人,包括他太太也出來指正他貪污酗酒等。(譯按:法庭結果判kravchenko得席)關於kravchenko的正史記載到此便結束了——冷戰首屈一指的人物,反共第一人等。鮮為人知的,是他得席後,卻開始擔心麥卡錫的政治逼害,甚至發表警告指這會只令對手像聽到老兵的號角般重整旗鼓。他也越來越擔心西方的各種不公義,同期他亦發表了一本沒人知道的書,《i chose justice》。他希望實踐一種較少剝削的生產模式,冥冥中他到了玻利維亞,把所有錢都花在組織貧農和建立合作社。後來政局有變他便歸隱,六十年代初被發現死於他在紐約的家中。他不是給kgb暗殺,而是因絕望而自殺——足證kravchenko對蘇維埃的否定,乃是真正的共產主義者對抗不公義的行為。我們需要這樣的人,一個走到極限而能穿越所有幻見的人。

來到結論,說一個下流的小故事,保證下流。蘇維埃年代的異議人士流傳著這樣一個笑話,自嘲其異議行動的無意義。十五世紀時,俄羅斯還被蒙古統治,有一個農夫和他太太正在一條沙塵滾滾的路上。有個蒙古騎士經過,對農夫說:我要屌你的老婆,但因為地上太多塵,麻煩你幫我逗一逗我的睪丸,我不想弄得沙塵滾滾。騎士完事後離開,農開始大笑還要跳跳扎。太太火都黎,說笑甚麼你太太我剛給人狠狠地毫無無憐憫地搞完!農夫說,他中計了還懞然不知,我根本沒逗過,他的睪丸現在塵土飛揚!這個苦悶的笑話,是嘲笑異見者自以為很爆炸性,其實不過是為當權者的睪丸加些塵土作點綴。今天的批判左派會否只是五十步笑百步呢?自己以為極具顛覆性,其實不過…

我們的任務是要多走一步。今天的命題,不是為掌權者的睪丸添塵,而是,狠狠的把它們切除。別太悲觀,這可以在一個恰當、和平的意識形態鬥爭中發生,當權者甚至不會意覺,甚至還繼續邊操邊叫,只不過突然會變成慘叫…謝謝!


特選答問

最後的笑話是否恰當?

我想了很久是否說這笑話。第一個原因是,若有留意內容,我絕對沒有嘲笑被強奸的太太。恰好相反,笑話的原理是指向那些所謂進步知識份子的自戀,他們對農夫太太的受難完全視而不見,這是整個笑話的核心!

難以消解的恐怖苦難發生了,仍然,我們笑穿肚皮。我自己的經驗,真正的鬥爭:有在薩拉熱窩的朋友告訴我,你該怎麼怎麼做!我也有朋友在那裡被強姦被槍殺,你叫他們怎生存?但你不知道,當薩拉熱窩被進攻時,就是凶殘沒人性的笑話的大肆流通的黃金時候,曾遭侵犯的婦女告訴我:要繼續活下去,便不要老苦著面說自己怎樣苦怎樣受害,反而要把困境當成笑話一笑置之!這才是真實生活,不是甚麼知性的消遣!

我想避免的倒是另一種情況,寫了在希治閣那本書裡。南斯拉夫打仗時,當時1992年,我在加洲開一個希治閣的學術會議。有人突然攻擊我,說你國家打得屍橫遍野,怎麼你還在此風花雪月希治閣?我當堂怒不可竭:我不可以,難道你就可以了?我作為前南斯拉夫人,就只可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嗎?只能不斷複述我的苦難嗎?荒謬!何不交換位置?我就是要講希治閣,苦難何不由你來說?如果說那笑話產生了冒犯,我衷心道欺。但我也由衷相信,只有有真正的團結和友愛裡才可分享笑話。遭侵犯的婦女才不是受害人,她們是想拿小刀吧睪丸割下的人!當農夫以為自己很精靈的時候,應該有人遞把小刀給太太…謝謝!


原汁原味看齊澤克手舞足蹈擦鼻沫汗,直接去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