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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09

in him (more than himself)


不知是誰開了個蛋頭說法,說甚麼香港自七十年代麥理浩當家以來,香港人人機會平等經濟欣欣向榮安居樂業以港為家下刪一千肉麻屁話。彷彿香港有了九年免費教育消費者委員會廉政公署公共房屋後便成了地球人不甘後人要搶先試住的樂土。如此這般的三四十年,香港人連常識都遭勒索。先別要指控我一竹篙打一船人,誰在船上誰是打手誰說得清楚。


上星期天油麻地艇戶抗爭三十周年,席上記不起誰說,當年遊行示威舉牌也算是家常便飯,天曉得警察會在隧道口家旅游巴攔下來,並以非會集會拘捕檢控車上的七十多人。天呀坐在車上都算集會地鐵每天坐上百萬人次難怪香港是示威之都。無論如何這故事教訓我們,訴求不是發向一篤被動的臭屎,那篤臭屎隨時狂性大發陰毒反擊,兩者的關係叫對抗性,嚴重的叫敵對。政府是壓迫的當權者只懂鎮壓,大量因統治而起尚未算清的社會爛賬,我想是當時的常識。

但就是那個甚麼第二代人的幻覺,以為自己well off了世界就真的他媽的溫柔起來,連警察都變成了憑傲氣的硬漢子,《大哥成》裡對警察的相反假設、《公僕》裡對警察維持正義的猶豫、《龍虎風雲》裡對邁向科層現代體制的警隊的不安燥動,怎麼都一下給掃進床下底,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政府這碼東西,在一片震天的吶喊助威下,由在意識中明確得極致的對立面,神不知鬼不覺地轉型為任何社會政治經濟矛盾的中立仲裁。別說今天國歌瑯瑯上口的小孩子,就連年未過三十的我也曾天真的認為,政府就算不是好人,至少亦不是動輒做架倆的公公,忘情護主或者根本就是為維護注滿自己利益秩序。這就是官民狂歡攜手營造出的新常識,一片歌舞昇平的上揚中,人民和官府(或曰狗官,順馨語)的對抗性不是被定為不存在,便是錯的每每是刁民。眼所見的就是秩序,還要是需要維護的秩序。

法國史佬布羅岱爾所提倡的long duree,在香港這事例中難免展露洞見。他說當歷史研究的趨勢都像趁壚般湧到研究個別事件時,嚴重的失誤便出現於把時間看成一條單一的箭咀,事件只是散落在這條苦悶的時間線的個別元索。他提出的是時間能否有別的尺度?周期能否是某種研究的單位?研究長時段的變與不變是否比純真無邪地假定推陳會出新後浪會推前浪更有啟發性?當所有人前仆繼地要以正史的書寫確立自己的掘起及雄霸是合理和進步的同時,先不說如甚麼堅尼系數直插雲頂,五十年不變對原有秩序的維護的災難性果,把香港說得機會平等開放的人是否真的無知還是還覺得對得起良心?

其實我也可能說得不準確,往日的非法集會指控,不知甚麼時候已悄悄的滑向一條更大含混性的襲警罪。這過渡的淵源有待法學史家考證,但後者表面上政治含金量較低是鐵一般的事實,畢竟公安條例是殖民地政府為搞定左仔而立的高規格法例,把一介爭普選的良好市民與六七的所謂「左仔」齊名,也不知是左派會不服還是馮炳德會自問不及規格。無論如何警察有兩厘米的瘀傷法官便表述為不能說是不輕的傷勢,我們高薪養的公僕甚麼時候變成安安和佳佳了,兩天病假加八千元賠償,我還是第一次覺得公職人員減薪是大快人心。

這難道不是心理分析向來關注所謂的「凝視」嗎。簡單來說,凝視不是簡單的專注看,而是涉及看見某些平常看不到的東西。任何秩序都有個虛位,這個虛位包裹著既有秩序的矛盾及混亂,並以某種無意義的小物件作為載體出現,其功能是維持這本身弱不禁風的秩序的穩定性。這小物件一般不起眼,需要所謂looking awry才看得見,看見它,意義不單是接駁上這小物件向你拋出的反凝視,更是連帶直面了這小物件包含的秩序中的混亂及矛盾。換言之,被召喚是有効凝視的可能性條件。

也就是說,若你就相信香港真的機會平等十桶金等你拎返屋企,警權問題在香港陰魂不散這個小污洂就永遠不會進入你的雷達;反個頭來講,那個由七十代為中心的香港故事,
統治者打壓追求社會變革者的手段五十年不變這些則完全拋諸腦後,才能維持整個視野裡只有北京倫敦角力和經濟繁榮。我們也因而被剝奪對警權維持警剔的社會條件和權利。斗膽假設,不了解香港社會對警察的「常識」的詭異轉化,談論警權問題就必定是概念的抽象的。如果齊澤克有幸光臨香港,警權這個objet petit a,之於殖民地到今天所有特別行政區的面貌,大概足以讓他來個心理分析加殖民情狀的盡情crossover。

我不懂寫信,勉強寫出來也恐怕乾澀無味,但實牙實齒的憤怒卻是如假包換的一大腔。憤怒的不單是個別法官的個別判決,扯到流行的香港故事,怕是扯遠了,只是這兩年的事情針對性至此,我只期望真真切切的關於香港的大辯論能藉此助跑起飛,以及好朋友能儘快渡過這他媽的十三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