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7

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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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排有一次去買碟,買了幾隻有鐘意有唔鐘意,看著看著卻發現它們封面色調驚人的協調,見上圖。另外,近來熱播的還有大家都聽的javis cooker,還有變得越來越搖滾的tizzy bac。我聽歌其實是很求其的,只因知道她他們又稱「牢騷王」就覺得特別親切。《查理布朗與露茜》一曲裡一唱再唱的「i know」,換著是如oasis或之類的樂隊,沒理由不變成「ba-by」或「my love」吧,這就是牢騷王的edge。倒是本地的廿二貓的《grunge love》,些流行淺白的副歌、大搖大擺的鋸結他聲,卻又成為了my love了。

日間做的事,是一條軌;灌進耳朵的東西,又是另一條。看鐘看秒錶是一種把時間與生活拉上關係的方法;放音樂,讓它替你在時間線上劃上刻度,又是另外一種了。說不定,那是一種貌似最不動聲息,其實氣焰最大囂張排他。

24.1.07

希望我們不是太興奮衝昏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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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有去過立法會的大會或乜乜物物事務委員會會議,印象都是和稀泥。一)政府代表慣常唔使本的含糊其詞,黎聽下意見、再研究下諸如此類。二)即使有民間團體出席,但那些由政府安插的民間「架倆」,總是令個會講極都唔到重點,政府官員就安坐着看團體們自己互相消解。


昨天立法開下午所開的規劃地政及工程事務委員會的會議,七個民間團體派員出席。但政府方面的陣容更誇張:由孫公明揚帶隊,尾隨十個八個完全唔出聲的官員。但一直有參與保衛天星皇后碼頭的朋友們,這是一個值得大家記著的會議,因為在這個會上,立場姿態有基進有溫和的不同團體,連成了一線,向政府發出了一致的呼聲:原址保留/重置皇后;並阻止了政府低手的拉一派打另一派的技倆(熊永達的應變令人讚賞)。孫明揚親嚐了滑鐵爐的滋味。從此,他大概可以改名孫一獲矣。

一開始是孫明揚簡短發言。他一再強調填海工程為合約約束,因此如果改變原來拆卸皇后碼頭的安排,政府便要重新入紙到城規會申請修改原來的規劃大綱圖,也要與承建商商討更改合約內容:換言之費時失事。所以他的agenda其實很簡單:在這次會議中老笠一個共識回來——先拆碼頭,讓填海工程可以繼續下去。是否重置、哪裡重置,根本不是他所關心的。

回看一下,會議不是正在討論「中環現有的皇后碼頭及前天星碼頭的遺跡的規劃安排」嗎?孫明揚這樣一說,在場的團體都察覺到孫明揚的意圖了。到民間團體發言的時間,開波的是可持續發展公民會議的黎廣德,他反駁了三個謎思。一)保留皇后碼頭不會延誤繞道工程;二)保留碼頭不需要重新規劃;三)保留碼頭並不影響新海旁的發展潛力。他認為只要把P2路向北移十米,也就可以讓皇后原地保留,而且摩地大廈及新海旁商業用地的規劃政府也已經講明會檢討,所以根本不存在保留碼頭影響發展潛力或政府收入的問題。

兩個專業學會,工程師和建築師學會也從原則和技術方面向政府發功。工程師學會表示「while the government has the responsibility to avoid excessive public spending it must not overlook the fact that it also has the duty to ensure that valuable relics are justifiably preserved」。建築師學會則更清楚,他們強調皇后碼頭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而且碼頭和愛丁堡廣場和大會堂所組成的建築群是一個整體,不能隨意割裂。換言之,他們不僅認為皇后碼頭的重要性來自其一石一牆的建築,更重要的是碼頭的位置。移了位的皇后碼頭,就不再是皇后碼頭。而且技術上也是絕對可行的,什麼合約和城規程序絕不應是阻攔的理由。

長春社的熊永達的發言有兩個重點,第一是他指出政府從未就碼頭的去留諮詢公眾,這點我們可能都耳熟能詳,但他還點出,政府所用的字眼,是「填海後碼頭『功能』的搬遷。碼頭的「功能」搬到甚麼地方(其實即在甚麼地方另起一個碼頭)與碼頭所處的「位置」該如何處理,有著的不同豈止天大(請見熊一豆新鮮熱辣的文章)。但就碼頭的建築和其所在的位置的規劃,政府從未向公眾諮詢。此外,熊永達花了很大篇幅談不阻礙填海工程的前提下,碼頭可以如何處理。簡單來說,技術上可以做的,是以一個金屬架將整個碼頭托起,然後加輪把整個結構推到附近一個可供儲存的地方,如愛丁堡廣場,待填海工程後再推回原位。

到答問環節才是戲肉。見熊永達方案的一個元素,是把整個碼頭先移走,孫明揚就以為熊永達是一件可以一口吞下的肥肉。所以,會上「熊永達」三個字,孫明揚唸了十次都有,不是設問熊是否贊成拆左先講,就是邀請熊與政府再私下討論技術問題。但讀了咁耐,大家基本上應看得出,政府在會議的任務是如何搓圓撳扁團體和議員的意見,最後得出一個經加工的共識:填海要緊,皇后碼頭拆左再傾。但民間團體和議員唔再受昆,堅持要政府肯定保留皇后是現實可行的選擇,並要政府以此作為工作目標。

最後,孫明揚不斷向熊永達拋媚眼,主席劉皇發也乘勢問熊是否願意與政府再開會,熊永達此時把握住機會說,傾都得,但係首先要搞清目標。目標都唔搞清楚,開會黎做乜。而幾乎所有人(除了何鍾泰。記住,也只有何鍾泰)都在努力把討論的方向帶回議程本身,即係天星的「遺址」和皇后碼頭的處理上,迫政府接納原址保留皇后這個目標。孫不停以重複合約的限制時,辯才了得的長毛就一架坦克車埋去,話一個政府是先講願景及目標,再講實踐方法,但孫明揚就以「合約作為願景」。中晒point!

余若薇就以四點承諾夾孫明揚。一,與民間團成立工作小組;二)開放工程所需的資料,讓民間團體提出原址保留的可行方案;三)與民間的專家開會研究;四)未有解決方案前,不動工清拆。孫明揚當然在顧左右喃嘸一樣的遊花園,但余不停在追問,「咁係咪即係會開工作小組?」、「咁係咪即係會同專家再開會傾?」、「咁係咪即係未有決定前唔拆?」、「咁係咪即係四點承諾都應允了?」老實講,這只係很基本的要求。但孫明揚心繫填完海之後那塊地和那條路,故被追問得相當尷尬,最後都親口講會與民間團體商討原址重置或保留的可能性。聞說電視新聞還剪了一句,「未傾好之前當然唔會拆」。大家記著這句話。這句話是會議堂的各位,還有一直以落力落腳保衛天星皇后的各位的努力的成果,大家要好好記著,千祈別讓政府再次側側膊。

既然技術上完全沒有問題,這點熊永達、建築師學會和工程師學會的朋友都完全可以提供支援(建築師學會就即場介紹了可以先建一堵圍牆,圍住碼頭,然後在圍牆外繼續填海工程。之後在碼頭下建一個石屎台,讓海床下的工程繼續進行)。而從建築美學到歷史印記到公共空間的價值,大家都已講到聲嘶力竭。皇后是需要原址保留的,政府想繞過這點而用填海的必要性(關於這點,陸恭蕙的文章應一讀再讀,背晒佢),來逼迫把皇后拆左先講的結論。偷雞唔到蝕把米,基本上完全失敗了。

政府要抄小路或硬上弓當然有十萬種方法,但昨天的會議是一個無法抵賴的正式會議,在民間團體和專業團體的同共施壓下,保衛皇后碼頭的工作是稍稍推進一步了。但當然,在大家都可以喘一口氣期間,孫明揚說會用三兩個星期與專業人士再開會商議可行方案,包括原址保留皇后碼頭,大家請豎起隻耳張大對眼,監察事態發展。這三兩個星期不能只是政府放軟手腳令輿論降溫的buffer period,更是要推進政府落實原址保留的可行方案,大家stay tuned

6.12.06

science of sleep之外強中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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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睡覺的時候,房門沒有關好而外面還是燈好酒綠觥籌交錯,看著看著有人慢步的走進來,樣子看不清楚話也沒說便睡在我旁邊。這不是鬼故事而夢境滲進了所謂現實的生活(當然也可能是現實滲入了夢境),門框成為了浪曼的介面誘人的雷池。煞有介事的對朋友說,招來震耳欲聾的開汽水聲——這平常得根本是現實生活的一部份,不是意外而可作生活的成本來算。

抱著朝聖的心態入場看michel gondry的新片science of sleep,純粹因為他的前作《無痛失戀(eternal sunshine on a spotless mind)是筆者的all time favourite。那時喪讀齊澤克的書,對戲裡對於說憶、幻覺、穿越幻覺等等佈置看得齒甲留香,而電影的節奏氣氛也是像平日消費的mtv般爽朗,所謂如何可以不愛它。science of sleep這倘也是明刀明槍繼續繼繹睡眠夢境現實幻覺等主題,就像許多寫得很好看的評論(如家明孤草)所說,久缺的就是chalrie kaufmann的編劇。這種行業角色分工我不太懂不好說,不如說兩點別的。

電影的男主角stephen是剛搬回法國而創作力爆炸的混血兒,他的鄰居則是在賣美術工具店工作的女孩stephanie。以
stephen的話說:他never gets the one he loves,但因為生活太苦悶而stephenie是他所能接觸到的人裡最不沉悶的,便終日忐忑不安甚麼都成了焦慮的來源。最大問題是男主角是一個會把夢境和現實徹底混淆的人,片中最具推進效果的一場是他明明希望結交鄰居stephenie,卻不敢直接開口,便在浸浴其間發夢寫了一張字條,藉詞問stephenie其同性朋友的電話,希望產生某些接觸的機會。後來才驚覺這固然只屬狂想一場,是夢遊也好甚麼都好他原來真的把字條塞進了她門口,只好氣急敗壞把紙條從門的另一端掃出來——但他之所以能把紙掃出來,卻是因為stephenie紙條已看完了順勢把紙條塞出門外。他鬆一口氣,以為至少避免因為夢境闖入了現實而亂了事,但這己命定地成為兩人日後的交往/惡的基本complex。

夢和所謂的現實在男主角的難以劃分,電影提供了一個地形學(!)的說法。生活場境當然是一個夢境能肆虐的地方,而這也成為了導演發揮其天馬行空的創意的場境,尤其男主角老闆辦公室的那個無敵_景大玻璃窗,那是最唔知去到邊的一個大屏幕,lo-tech的紙皮公仔戲就在那裡盡情上演。與此同時,電影一開波就是一個瓦通紙製的攝影棚,有紙製的攝影機有製的屏幕有梳化有工作枱等等,那是男主角的內心世界——以一個攝影棚(攝影棚意味棚內攝得的東西能在別的地方上映)比喻人的內心界世界是一個頗有小聰明的玩法。畢竟,
似有還無虛無縹緲的「內心世界」,可以如何呈現?把它具形為一個攝影棚,起碼可以組合出現實作為內心世界的「投射」這種最為流行的說法,復說明所謂內心世界其實也不是對個人的,它的空間它的梳化可以招待外賓。本片無疑是從stephen的心理出發,但subject又原來可以加個prefix「inter」在前問你死未。

電影最大的問題,或者在它沒甚麼問題意識地挪用夢和現實互滲,絕對可以發光發熱的元索成了綿羊般為劇情服務,堵塞著詮釋的餘地。齊澤克曾引述佛洛尹德的一個病人的夢境,說有個父親,其兒子發燒死了,他有一晚發夢,他發燒的兒子在bb房發燒,父親本人則在自己房睡著了,睡夢中聽見孩子在房中哀號,他跑到孩子房看,洪洪的火在孩子在身上燃燒著,並說:爸爸你為甚麼不理我?父親便醒來了。齊澤克的解譯是,夢的狂妄經常被認為是難以承受的現實的避風港,這發燒子孩子的夢便正好反證了夢所道出的真實才是實牙實齒無法承受,以至到要用中止夢境,用醒來回到所謂「現實」作為處理方法。science of sleep就是儘管把主題設定了在夢、現實這類可以大造文章的東西,但把當中可以細味和發揮的東西都馴服為劇情順滑發生的一些零件,人事情非,可惜可惜。

最後一提,電影的女主角stephenie其實是一個女創作歌手,她的新碟5:55最近亦是本人熱播的作品。(5:55群星拱照,又jarvis cocker又neil hannon又air又nigel godrich,夠未! )

4.12.06

庸俗到底


犯規

像一陣微風吹過的日子這就過了不止兩個月,工作和享樂(到底享過他媽的甚麼樂呢)第一次同樣驚人地雷同地向身體向生命舉債。暫停工作明日再戰已是兩三時,酒過兩三巡天也光了,這為之放鬆。背城借一地為自己賺來點點事務和事務之間的間隙,是空間上是時間上更是意識上。設使工作意味清醒得不能承受,所謂放鬆的時間便只能以不負責任的無意識來作載體和形式。多久沒有兩時多可以坐在房間裡聽街上的醉酒漢發狂對罵?聽晚上間或完全缺席的聲音?你試過在旺角看不見人聽不見聲音嗎?更多的時候是晚上的宿醉未醒,日間便要裝作很清醒地染指家事國事天下事,偶有遊魂便擺出沉默不語的樣子,一開口便是抽像崇高的話語——對不起溝通不來不是誰的問題。


是空氣燥狂不是我,問題本身嚴肅而不是有意的,整個世界都是政治性的,它苛索著投入苛索著要具體的改變苛索著一種無法隨意放下的責任。到處都有可敬可愛的同路朋友,轉眼間成了公共本身,這是誘人的也是不歸的。我是說大了我們算是甚麼。在牛棚聽老師說一些我們一般不會意的語詞應用,其實極具謀反性的。如甚麼本土甚麼自體性,說出來的時候有考慮到它們起源的時候是一種怎樣的語境嗎?我們想搞獨立想搞政變嗎?這些輕率的reference如果我們都要拒絕的話替代的會是甚麼圖景?一直以為多做幾年事可以讀書去也,如果這些事情不想清楚回來成為侃侃而談的公共知識份子,尷尬的程度足叫今天的找己要停止妄想這方面的出路。讀書能夠還是不夠改變世界,我們是要認命還是長進。

我們不屬於工人階級,我們也不是農民兄弟,我們不是公務員知識份子,我們不是老闆職員中產階級。因為我們看到過藍天,我們就成了無助的失業者,因為我嗅過了春天,我們就成了陌生的局外人。(《失業者》,周雲蓬)
這幾星期的工作和剛好有朋友到香港,才在鏡像中看見自己日常生活的輪廓,自由得尷尬。這幾天都路過那又一個商場,看那由地下直插上天花板的聖誕樹,看著穿火紅吊帶及膝裙的美女騷首弄姿的和身邊的男伴自拍,不知是男伴跟第幾個這樣的尤物拍的呢?一年一棵一個伴,把相片都展覽出來絕對風光無限。當我是東拉西扯不停暗示我自己也無法預想的聯想,在這裡打住誰知道這堆廢話在講甚麼。

30.11.06

舊時‧朋友

桔煤

臨老入花叢學人學樂器老師腳傷了,課停了不止四星期。貪平有甚麼不對由油麻地徒步到尖沙咀上課腳程不過二十五分鐘,上完課就坐小輪過海,幾星期沒上課轉眼連天星碼頭也被拆毁了。以往大概很多人試過電影節跑完文化中心接著跑大會堂當然相反方向也可,一場接一場被輕快的海風間開,海越填越窄吹十分鐘海風轉頭又鑽入黑暗中。日後的人不喜歡仿二十年代愛德華式的狗屁佈境板,不喜歡一下船就看著那插在你面前叫國金二期的幾百米垂直大陽具的話,千萬別以為是平民百姓的口味太惡劣叫後代受苦。早幾天不容易在某段半小時的間場中跑到電器道一家光顧了幾年的小咖啡店,開始的時候多進它對面的一家餐廳,那時它廿四小時營業,男侍應很壯女侍應很潮,我們就在那裡坐呀坐一坐就是那據說最美好的年代。等不及它就結業了,剩下對面那家小咖啡店,小咖啡店全店不足十五個坐位,最愛的危地瑪拉咖啡只賣十元,店長或東主是一位我猜是少婦的女士吧。那時店內有些看來南亞來的侍應,明明光顧滿十元可藎印一個,廿個還是四十個印可免費咖啡一杯。我明明喝得很兇卻總忘記蓋印,也是等我不及,東主不幹了。小店卻沒有幸好有人接手,接手的是一對男女中年那種,東西弄得不特別好一直喝慣的口味也天知是否存貨賣完了慢慢變了別的東西,連帶工作關係九百幾樣野我少去了。最近一次是這兩星期的事吧。小店的吧枱一直都是給些叫人完全摸不著頭腦的雜物堆著,那天一進去便奇怪為甚麼吧枱變得如往羅馬的道路一樣開揚,尤其是這個級數的開揚就更見得內面站著的三位白衣大廚顯得礙眼。反正都是消費付了錢我問其中一個「這裡轉了手」?站著像鐵甲威龍一樣宏偉的他說,「好耐了」。早前有好朋友對我說,「你就好啦,到這個時候還可以成日同成班朋友一齊。」當時我們在斑馬線上走紅綠燈在閃我的反應就似在旺區六時多下班時間的馬路程度相若的混亂。呆了一下似等百年電車把我撞醒。

23.11.06

強制性失憶


打牌

上周末參加了r字頭和浸會大學地理系及中山大學地理系合辦的爛尾樓睇樓團。全程又爛尾樓又地盤民工宿舍又廣州全景(雖有厚到冇朋友的霧隔著)又西關大屋又大學城等等等等,算是節目豐富未能盡錄。印象最深刻的是所謂「城中村」的東西。


「城中村」,如果我沒理解錯需要以土地政策的視野看的歷史產物,中國的土地分農地和城市,戶籍也有分農民和城市居民。當一個地方是農地,但在高速的都市化過程中,原本是農地註冊的土地在政府證記上的性質還未變成城市土地,但卻實質上成為了城市土地的一部份,那種農村便成為了城中村。城中村在廣州市已有四十多條條,在整個廣東省範圍內更已達百多條。(數字其實我並不記得很清楚,有錯請指正)

近年香港的都市發展中,深水埗官塘灣仔油麻地大角咀一大堆地方都因為被認為是舊區沒甚麼增值能力而面臨清折和重建。專收留民工呀窮人呀等的城中村(負責講解的老師可能無意地以「還未拆晒」、怕有些小路太黑危險以提醒我們那裡的狀態)又有沒面臨甚麼問題呢?具體每條村容或有不同,但以我們到過的石牌村來講,情況絕對是別有一番洞天。

石牌村由在明朝已經存在,之前好像叫臨廟村之類,之後因為人多了,甚麼石碑石獅子等等石頭越來越多便索改名石牌村(此乃村口的石碑載的版本)。按浸大的鍾老師所說,村內的幾萬名居民,原居和非原居民的比例是一比九,擁有農民戶籍卻已不再務農,而且大部份原居民已遷出村外,村現在已由原本廣闊的農地搖身一變成為了密密麻麻的七八層唐樓,總共有三千多幢。最便宜的單位每月盛惠七百元,貴者千元落樓不足為奇。

或者是因為出租單位帶來了大量財富,故村的集體建學校修祠堂完全遊刃有餘。祠堂中但見老人小孩龍精虎猛地下棋打牌追逐搓乒乓,而樓宇間窄路上則是人來人往和能提供廉價生活所需的小店。你可以說它太密太窄太亂太骯,但絕對不能否認石排是一條生命力旺盛得一瀉千里的地方。

表面上村是在城市的旺區提供廉價飲食和住宿給社會上最沒地位浪奔浪流的民工,並形成了一種與城中村外大異其趣的生活空間和居住模式,但它也像一條大水喉把原居民射得不亦樂乎。亦因為如此,雖然廣州的城市發展極為猛烈,而城中村內的居民亦多是不名一文的民工,但經濟結加上難搞的土地戶藉等的轉換制度卻令城中村看來能繼續窮得漂亮。相較於香港,尊重私有財產甚麼的吹到天花龍鳳的地方,無論你是業主是租客,市建局一到就立即片甲不留見血封喉——管你甚麼老區甚麼生活模式甚麼社區網絡。兩種舊區、兩種都被認為是破敗卻具濃重庶民味和強大生命力的地方,城中村的情況似是定過抬油。處境上的巨大分別,表面證據看來指向有沒強大的既得利益在底下支撐。像嚴冬大風雪一樣露骨殘酷。

在城中村中到處逛時,腦裡忽然有一種極深刻的感覺:就是為甚麼我們現在會以一種近似遊客的身份,而把城中村以一種類似「景點」的性質來感知或參觀。別擔心我不是想說甚麼行程設計本身把城中村奇景化等看來政治正確的廢話,我想說的倒是我對城中村這種空間的確竟感到有點陌生,我對於這個地方,真的只是一個遊客,一個不折不扣難以抵賴的遊客。對我說的是「竟」感到陌生,用這個意味態度轉折的「竟」字,是因為城中村的環境我其實沒理由感到太陌生,由出生到十來歲我家住官塘瑞和街附近,周圍附近的環境和城中村距離難道很遠嗎?

離開了舊官塘十來年,轉眼間我便已無法擺脫一種相對於石排這條城中村來講是遊客的身份和眼光——就像我早個多兩個月前和獨立媒體某朱姓編輯夜逛官塘時,我只掛著舉起數碼相機到處snapshot。我斗膽說這種老區舊區生活甚至是佔據了香港不少人的生命裡一段或長或短的時間,但如果我不是孤例的話,究竟是甚麼裝置或甚麼條件,令我們能如此無痛地把這部份的經驗這部份的生命都收藏得捉鬼敢死隊都找不出來?如果今天我們對舊區的關注不是矯青造作純粹懷舊的話,可能現在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就是扭轉一些現在正不斷把我們塑造成舊區的遊客(甚至是一個徹底的遊客,即甚麼在地方都只是過客)、令我們自以為對舊區只能矯情旁觀地懷舊的社會條件。舊區不等如出土文物,為甚麼不可以有生命力。

是我有問題還是我們的城市有問題還是甚麼有問題,要長篇大論當然可以,但這裡想記下的就是這種直叫我手足無措的撞擊或驚覺,如果我不是故作反應過大的話。老實講我覺得很恐怖很變態。

(文中各項數據沒有當場筆錄,實有錯漏多多包涵。)

15.11.06

就像微風吹過


官塘

坐巴士走過幾百次的地方每次都是深夜,偌大空洞的停車場白得有如死神的射燈,將軍澳地鐵站附近原來有個瓜塔那麼監獄的翻版,試試在那兒停留吧保證你落得在神經病和歇斯底里之間。最近才開始使用bloglines訂閱各位三山五岳八仙過海的blog。以前隨遇而安的到處看看完一個就撞棍的link到另一個,也沒有特別留意個別post的上下左右之間的任何東西。但,又i.t.又讀書又睇戲又行街睇戲食飯生活大家沒有煩惱的麼?有些東西真的不好亂發議論,我東一忽西一忽到頭來甚麼都聽不到,但那種露骨直接的鬥爭,說是不好又失諸太簡化。有魅力屬梟雄類也是不足夠的,尤其工作和過日子的邏輯與每人都能做十年分鐘英雄的邏輯是大異其趣的,就如任務和理據是在兩個系統中運作的。朋友養了十五年的小狗剛過身了,常自認短跑高手他的落手落腳用鏟挖挖個茅坑也大呼手軟,忽然間煙也不抽了
還要說自己有心絞痛常說突然怕死人人都替他擔心他,今天一邊匯錢給一個遠方的朋友時一邊問在發燒的我:係咪有野要幫手。我在想世界老實是瘋了瞎了眼連誰是好人也辨認不了。可惜是我常說自己是個機械人,還要remark說是個melancholy地indifferent的機械人,我不懂回應深究揣摩體貼人家的感受,是我自己的後天缺陷叫天不應。以前還夠膽神經質的內航,現在已經面目模糊連自己都不敢靠近。這是pathetic吧但難保pathetic的人都能抬起頭神清氣爽地做人。十一月十七日,不計mundane的十幾個鐘外實在相當難過。


沒發生過的遊行,南早炒人及其他


天台上的自發派對一

1. 沒發生過的千人大遊行


星期天獨立媒體會址在進行讀書組,讀讀下長毛的叫聲突然傳入耳朵,原來樓下有外傭舉行遊行,齊整的隊伍七彩的顏色起勁的節奏。原來同一天,隔個維港在九龍那邊,東南西北在彌敦道也遇上大遊行,但之後一天完全沒找到報導,香港的報館記者係咪放晒假?有沒民間記者知道?

2. 南早炒人惹眾怒

原來西報有個傳統,就係每當有舊人離職,例必用返該報報頭造返幾份抵死罷啐核的leaving pages送給離職的人。南早新來的大員因為發現他的名字給同事在leaving pages拿來開玩笑,說 「You’re a c**t, but you’re a good c**t」(星星是甚麼,自已估啦),憤而炒了兩名涉事的同事。結果報館上下發起了簽名行動向老闆投訴。有網友在mister b的blog裡說了另一些內情。明報和蘋果都有跟進事件,但南早似乎還未有回覆。

3. 天星碼頭

blog the talk不 僅說明了天星小中環至老尖的天星小輪是由巴斯人Dorabjee Naorojee在1870至80年間創立(當時他家住老尖,而其酒店業務和辦工室等則在港島)。blog the talk估計新碼頭因已經沒有以往就腳,以其二元幾角的票價難以說服白領儷人多走三四百米路去坐船,配以其(不知)所謂的「愛德華式」建築,日後可預計只會成為旅遊點。不必等是四十年還是五十年,是算古跡還是不算,天星小輪作為香港人生活和記憶的一部份可宣告死亡矣,呢句我講既。

4. 葉子說網誌年會的一波三折

葉子是快要生小孩的媽媽,也是今年年會的主力義工,多次強調她是個良民,其實只想搞好年會甚麼都不想幹。她的blog post詳細描述了年會找地方的曲拆。有買趁手天知這樣妙橫生的文章甚麼是候會被砍。

5. 中文wikipedia

解禁了,詳情可看


6. 講你知又點話

網絡監察機構
opennet initiative,一個明年才發表的國際互聯聯網審查的報告,記載了由自國開始有系統做開始,世界各國的互聯網審查情況和國家使用的技術。有趣的是,相比於越南禁了甚麼都不知標準,原因等都含糊其辭,沙地阿拉伯的審查系統則是前所未有的透明:告訴你封鎖了甚麼和為甚麼!國情不同。

11.11.06

不只一條鱔稿


今年的社運電影節,獨立媒體特地向主辦單位申請加開一場在inmedia放映,選了的片子是由中山大學的艾曉明教授拍攝、國內獨立紀錄片工作者胡杰剪接的《太石村》。太石村一事是獨立媒體網上線初期(其實也不算太初,都已超過一年)其中一項全民皆兵地搞的議題,當時我們搞
聯署,然後組織示威,地點在西環的中聯辦,及後又在本年六四出版《維權特刊》,在維園燭光晚會派發。

十一月剛巧又是獨立媒體網成立二周年的時候。《太石村》一片,算是幾條不同軌跡偶然相交的一個節點吧,藉著放映,來來來吧新知舊雨,回顧太石村事件,前看民間紀錄作為推動社會改革的一種力量。本文原本只是推波助瀾作鱔稿用,介紹一下《太石村》這條片。在網上到處找關於《太石村》一片的資料,卻別有一番感受,所以即使本文的鱔性不減,也希望在東拉西扯之際,讓看倌感到這是一條嗒落有味齒頰留香的大肥鱔。

許多人說過幾成常識,太石村不應被看成一件獨立的事件,而應被放到內地維權運動的發展中看,始能看到其典範意義。太石村位於番禺區魚頭窩鎮,是國內新時代民主改革 的試點。在這些試點,村政府由村民直選出來,故也能為村民所罷免。在去年七月,村民因為其村委主任陳進生主政的財務和批地問題,村民集體決定將之罷免,循 正規法律途徑另選他人補上。

事情當然沒有想像中順利,據艾曉明的紀錄,村的出納職員曾嘗試闖進財務室、有老有幼的村民被流氓保安襲擊,被 輪流當值守著的財務室的村民又被上千防暴警察驅趕。《太石村》一片,就是在與幾位維權律師同赴太石村支援太石村村民的過程中拍攝下的事件紀錄。片子一直只 在私下流傳,沒有公映過。

但關於紀錄片的討論,還是有對民間報導的相似質疑:係咪夠客觀先。每次有這類問題,就會嘩啦嘩啦說過沒完沒了。 我沒讀過多少關於紀錄片的分析或理論,但就讀過波蘭的奇斯洛夫斯基的說話,初期幾乎只拍紀錄片的他,說當時波蘭到處都是謊言,拍紀錄片就是想說誠實的話。 (大意如此,具體用字記不起了)你當然可以繼續質疑:咁拍紀錄片的就係真話架啦,但且等等,波蘭當時到處只冇官方宣傳、人家希望在謊言的迷霧中講真相的動 機,能輕易質疑嗎有甚憑甚麼可能否定?

太石村村民被政以不合地大規模的警力鎮壓,傳媒的採訪亦遭諸多阻撓,以文字或影象記錄下來這種做 法,本就是一種抗爭和異議的姿態——還要是一種文明非暴力的姿態。看過一些網上的評論,說片子裡有些畫面會聽到到艾曉明一邊拿攝錄機拍一邊在一些肉搏爭執 中叫警察或流氓保安「別動手!」對面行使暴力並道理不講的強大一方,「別動手」是一種足以令對方羞愧的回應。尤其是,學梁文道話齋,「要求一個政府部門接到人民查詢電話的時候,不要否認自己是政府;要求維持治安的公職人員在目睹暴力事件的時候,不要袖手旁觀;這又是不是很過分很離譜呢?」

除了事件本身和艾曉明,片子另一個值得留意的地方是艾曉明的合作伙伴胡杰(詳細的介紹可看這裡)。之前靠互聯網發財的他,在九十年代中開始辭掉了工作到處拍紀錄片,他拍的片題材多是社會上看不見的人:小煤礦的工人、雲南彝族被拐賣的農村婦女、祖先闖關東現在回流沒戶口的山東人右、反右時期一位勇敢的女學生(這位女學生叫林昭,後知後覺的我現才發現日不落思存老 早便寫過這事)。2004年開始與艾曉明合作,創立中山大學性別教育論壇影像工作室作品不少,作品計有《白絲带》( 2004)、《陰道獨白》(2004)、《陰道獨白‧幕後故事》(2004);《天堂花園》(2005)、《为革命畫畫:盧縣農民畫》(2005)、《太 石村》、(2005);《你拿攝影機幹甚麼》(2006)、《性、性别與權利:亚洲首屆酷兒研究大會》(2006)、《人民代表姚立法》(2006)和 《關愛》等。

期待11月21日放映的《太石村》,也期待讀者和友好當天賞面來看。鱔稿寫到咁長係咪有點笨實。

時間:晚上七時半
地點:獨立媒體會址
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9字樓

2.11.06

南山硌的現場

還在唸書時不過幾年前吧還很熱衷返大陸旅行,甚麼北京呀新彊呀雲南呀都是樂不思蜀泥足深陷。九成會招人說話因為我享受的就是那種緩慢沒生產力的時光,沒生產力的包括我和提供我這樣環境人,十多元的咖啡一個下午二塊的砂碢米線當一頓晚飯,坐古城的城樓看相貌土土的情人在手腳交纏指天篤地,躲在旅店一角與流浪中國的辭職日本工程師大麻的煙霧中miscommunication,大灌兩二元一瓶的啤酒直至眼前的星星倍數多於天上的,十塊一天的單車踏足他媽的一天吃埋燒餅還是到天廿元又飽又攰屁股都在抗議。別維園阿伯我說我以一己的私利把當地人的生活困在兩元一碢米線的世界裡——因為那的確是另一個世界。

看來不是延續地衰敗而是一種斷裂,儘管我深刻記得當中的起承轉合毛手毛腳。這趟到杭州,泡中文網誌年會還是好好的,遇到很多有心有趣的人,這把我對年會中的商業狂喜機會主義的抗拒起碼減一半。當你看到是業者不是業者也好,吃飯喝茶拉屎都在談中國網絡的發展評論哪一家網絡企業的做法如暴徒,津津有味手舞足蹈,還可以懷疑甚麼?這幫人不從我們的脈絡開始問和想問題,商界和民間的角力對他們不是關鍵,他們想的或者是避過集體監管的個人,無論這個人是從商的還是做烈士。

在新華書店買了幾本書,包括一心用來消閒的《十三步》,裡面有一首歌謠,足本複製如下:

想當初你隻身流落在這荒島
遍體鱗傷饑寒交迫性命難保
奴可憐你男兒不忍加害
抱你回我家精心照料
奴為你攀藤上樹採來鮮果
奴為你貢獻了處女珍寶
千般溫柔呀萬樣風流任你輕薄
你也曾枕前發盡千般一火一月金
願你說哪怕海枯石頭爛白日參現也與我相
件相愛在這世外桃源
又誰知枕上唾沫尚未乾
誓猶在耳畔回旋
你你你……你就要偷走我兒、拋棄家奴、做一個
沒良心的賊子、忘恩負義的禽獸私奔回人間
我問你人間又有甚麼好
使你狠心將奴來棄拋
你不見寺無僧狐狸弄瓦
你不見官無能烏鼠當衙
森林大火沖天起
江湖污染無魚蝦
要走你就自己走
留下我兒伴我渡殘生
啊……苦哇……

引這故事不因為它對倫理道德難題有甚麼真知灼見,而只因為認定了它的任何決定前,都有已成了僵硬前題不容質問的東西存在,即使那些僵硬了的前提有fabrication的成份。人真的像在脫殼但這個過程是漫長清晰得要你逐點滴都有過份清清晰的體會。它禁止你再經驗一些以前經驗過的美好,換個講法就是拿走你不曾能夠擁有的東西,它還把某些樸素地物質性的東西拿走,儘管那些東西是支撐著一些你認為是標誌著你某段時間的東西日:它要土崩瓦解的時候,歷史的天使是不會回眸的,只有留在原地的人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的轉化,直至成為記憶,自己成為自己的記憶。

不是無病呻吟的melancholy。自問絕不是一個八千蚊人工六千蚊花在了在裝身的人,想說的是衫褲鞋袜等東西於我是貨真價實的durables,不是消費品。一條牛隻褲少少地穿它十年八年,由全新的深藍沒洗水直至穿窿穿得屁股都跳出來。背包全是outdoor國家級的質地,除了吃炸彈否則一生保用那種。鞋沒辦法只能買最平兩舊水那種布鞋,但亦是穿得海枯石爛還要被誤以為是古著愛好者。

今天流著一身臭汗到中環老蘭買用開的火機,bic牌,六元一個刻著made in france。一直都光顧那檔,看檔的老頭態度差得驚人,多問一句價錢亦要隨時發老脾般。今天看檔的是一個阿姐,是收檔時間了她正在把東西都放入那個大鐵皮櫃裡。我說要買火機她說「俾個襟用既你」,她隨即打開已關好的櫃門,把一個橙色的小火機遞給我,還不是我用開那種嗎?她信口告訴我,「呢隻火機唔會再黎了」,並著我好多買幾個,今天有人一口氣買了二十個云云。我家中用完的恐怕也差不多吧。最記得是在嶺南讀書時,有次有班澳洲幫來visit,其中有個是澳洲幫文化研究的一個大粒的人物,名字我都忘了,反正她的地位和身形是一同樣巨大。一到break她到走廊抽煙,用的便是和她襯到絕的bic大號打火機。不知以後澳洲的供應怎樣?

有一次手多剪腳指甲,剪得太深腳指甲從此少了一忽。開始對身體這件物質性的東西有種時間的悲劇感,當時想的是:終於開始有無法還原的殘破了。心情無厘頭的憂鬱了一段時間。心情不好寫的東西特別嚇人。這是一條無法逃生的自動電梯嗎?最恐怖的,是發現開動這條自動電梯的,原來是自己……



30.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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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屆的
中文網誌大會, 一波三折後於在10月28日在杭州揭幕。會議於筆者出發到杭州前,已因為與國務院的一個也在杭州舉行的會議而要轉換場地,唯在網誌年會開幕前一天,主辦單 位又突然收到場地的消息,謂場地會停電……最終只好在一家大批參與者下塌酒店的會議室內。壓力和小動作雖然小氣兼麻煩,但甚麼地方沒問題,有地方就好。

會議並沒有一個具體的主題,反正就是叫中文網誌大會,會議程密密麻麻的排滿兩個整天。第一天的會議,由donews洪波來 做keynote,洪波是一位內地知名的I.T.評論員。看他的blog,大概會認為他是一個專講I.T.的孔少林之類的人物,但在會議之後一片火光地對 blog如何促進商業或公關的討論中,聽他談的話題「changed by blog」,聽他說希望以blog賺錢是不切實際的,實是一帖清浪劑。這句說話是對是不對不是最重要,最重要是能在這樣的一種對網絡對所謂新媒體經濟充滿 狂熱期盼的氣氛,有人語調輕鬆但心態認真地談一談,沒辦法是有點父親權威但此時此刻並不為過。

然後是由global voices的rebecca所主持的from china to global, from global to china,該節請來了好幾位正從事新聞翻譯的個人和團體,包括主辦的social brain foundationissac maoundersound、global voices在廣州的john kennedy、台灣歸趣來嘻的portnoy香港獨立媒體interlocals周思中

最 籠統的歸納,這幫人都是先後投入新聞翻譯的工作,基本上這一節的講者都認為我們現有的新聞渠道並不充足,就各自由自己開始翻譯國外的新聞資訊。由開始時的 個人嘗試到成為團體地合作跨地域的做;而issac mao的說法便更是根本,他指出新媒體的特點是不依賴傳統媒體的「客觀」體系,新媒體的互動性質,是以讀者的批評、回應和補充來保護消息的全面。這種說 法,不錯在新媒體中這說法大概是老生常談。這一節討論是第二節,這番說話由作為搞手的issac mao說出口,如果能代表甚麼這個會議的主調或共識的話,則無論會議議被塞進多少又商業又公關又企業形象的討論環節,那至少與會者會明白這個會議對媒體性 質的理解的起點了。

往後的環節甚麼都有,第一天的的題目除了keynote和global voices之外,主要都是圍繞blog的商業可行性,blog的興起將如何影響企業的PR和Marketing等等我根本上聽不懂的話題。但聽眾講者一 臉認真地深究:區分在blog貼業務資料/收費,與傳統網站的分別、如何根據blog的特性設計一個web2.0性質的網站、blog會否改變企業的盈利 模式等等等等;當然可以認為他們是在吹另一趟科技泡沬,然而這同時至少也是一種創造語言的嘗試,在技術導向的互聯網/blogosphere和商業世界之 間搭橋。當不同的經營手段和描述的語言都已經發展(成熟),這批企業最終是否能借用blog來大撈一票也好,至少箇中的關鍵問題便不再是商業和blog 性質上能否整合,而是哪一種嘗試做得是否慎密等等。

第一天還有一節是關於creative commons的 報告,由人民大學的王春燕女士負責。她提到中國大陸的cc由05年開始籌備,終於在06年的3 月完成了將cc的一般性條文本地化的經驗。因為本地化了的條文意味著cc將可以成為中國這個區適用和有效的法律參照,故也就是真正的把cc的地位從一種純 粹的批判現行版權法的姿態,過渡成為一種在社會有認可地位的授權模式。她指出,內地的第一代cc是由issac mao把那一般性條文由英文翻譯成為中文,然後她在05年始,就與人民大學的同僚把最新的2.5版本地化成可在國內適用的版本。經過cc的總部審批後,再 經過三輪本地的諮詢,三輪的修改,當中有大量的律師和法官(!)參與提供意見,最終在06年3月大功告成。她還透露,原來在香港,也有一班來自港大和另一 家大學的人員在籌備將cc本地適用化,inmedia當會stay tuned為大家報導。

第二天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南非人jeremy glodkorn﹝他自己譯金玉米﹞的報告,談中文blog和西方媒體。他自己搞了一個半翻譯半原創的「單位」網, 既做大陸新聞的網摘也有一些他自己拍的關於內地社會文化現象的短片,好玩得很。他是一個來了中國超過十年的南非人,當過教師,現在主要做 freelance攝影師。事實上,不知是否因為這次會叫中文網誌年會,在場的許多老外,普通話都是滿分!他們不是來中國已很長時間便是在中國讀過小學還 是甚麼的,教筆者這個香港人汗顏……

另外就是豆瓣的楊勃, 談他對豆瓣的概念。不得不佩服其用心的分析架構,他用兩條主軸——由有結構到無結構,由私人空間到公共空間——區分了文字的blog、聲音影像的 blog、flickr、討論版、評論文章、豆瓣等的性質,並以此作為定位判斷甚麼是豆瓣該做的而甚麼不是。不少讀者也有玩過豆瓣網吧,雖然筆者從開始時 便認為這到最終可以是一個超大超有價值的長時間marketing research,而兩條軸的劃分也可能失諸簡化,但無可否認這的確是個用心經營的實驗。楊勃還說,眼前他們的一個點子,是替用戶「個性化」地配對 blog,即是系統會根據你愛看甚麼書、電影和聽甚麼音樂等,來為你推薦blog,大家拭目以待了。

23.10.06

機械人的det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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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zek的書笑話多人人都知,同人人都知的是他的笑話不斷重覆。昨天讀到一個未聽過的笑話,百般滋味之餘也可以有一啖可笑。話說有一個諾文尼亞的阿婆,她向一個政客請求轉換門牌碼。政客的政黨正要參選角逐執政黨的位置。阿婆說,自從我搬進了門牌號碼廿三這個單位後,個人黑到反轉,你可以幫我轉轉佢嗎?政客說,好容易,你自己靜靜雞加個a字或劃粒星便是了。阿婆反詰到,試過啦,冇用架,呢啲野佢知架,要你幫我轉先得…

這個例子要說明的,學理地講是叫做symbolic efficiency的東西。這裡解釋無謂,但你我總試過無沿無故把自己的一些決定一些行為寄托到某些不由自主的偶然性或外力之上。幾乎純粹儀式,決定的祂和絕對偏私的我之間,需要有個與世無爭也毫無意義的「申請人」,申請需透過這種無意義來向祂遞交。例如最經典的拔花瓣來肯定佢鐘意我/佢唔鐘意我,彷彿祂是剛直不亞的判官,一切參雜了自己「主觀」希望的結果不單只作準不得而且最慘是會帶來災難性的反效果。最是妙不可言的是,這種我他之分不僅最後一般以挫敗告終而且還留有驚人的空間讓自己卸責:這是一個必敗的嘗試,只是這種失敗是既懷著自己無限的希望但同時留有後著自己可以甩身,挫敗過後又是一條乾淨的好漢。

事多得我要還原成為機械人甚麼都沒興趣。途中還有要中學同學結婚,喜事當然祝福。做兄弟的不是督察就是工程師,不做物流就是賣保險,介紹自己猶如帶他們行動物園。大可屌聲說這是社會語言的貧乏,他媽的我難道還要怕,聽不明白難道我有問題。唯這樣肯定宿命地為他們提供資源說:呢條友果然是一個浪人。天啊。正如當我對上一份工離職時,有位同事對我說:「我都覺得你的性情其實唔啱做呢度的了,搵啱自己的路咪好啦。」我傻笑著唔識應。我立即成了油麻地佐敦和灣仔的舊樓,最高幾層一級級的縮水,每層都可以保證有足夠的採光,每層的論點都是
可以徹底的推翻,或純真地無法摧毁。不過也絕對地失去了relevance。

(相亂配的,別胡思亂想)

10.10.06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短論賈樟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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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樟柯的說話,聽一次醉一次。有些人是天生說故事的人,口講的話幾乎可以原文照錄,因為他她們不能容忍自己沒想清楚,不能成為完整敍述的說話,所以一開口便 是有齊起承轉合前因後果的東西。星期一到嶺南看賈樟柯,聽他用半小時講述了自己的創作理念,雖然當中不少片段都已是耳熟能詳,但組合起一併聽,還是激動得 不得了——鋼鐵是這樣煉成。


一個令人感動的藝術家,不能對世界對社會沒有分析沒有看法;面對現實世界的障礙,不能沒有自己的對應技巧(這比原則性的大拒絕要費力得多)。看著台上這個疲倦的人,說著「生命力」是他到三峽後的重要感悟,我們這些一事無成的壞鬼乜乜,能不臉紅嗎?

當天的節目是《東》的放映,同場加映《三峽好人》的片頭,戲肉是賈樟柯與觀眾交流創作心得。《東》這條紀錄片,拍攝畫家劉小東到三峽和曼谷作畫,算是與賈樟 柯以往的作品有不少的分別。作為紀錄片,《東》的主角是導演擺明車馬拍的,以往他只偷偷把鏡頭擱在一邊記錄日常生活;其次,賈樟柯向來長於表述時代轉變中 的人的處境,這需要對所表述的地方有透澈的認識感受和分析,《東》大半部片攝於曼谷(一處無論導演和畫家都陌生的地方),因此電影也顯了與 以往相當不同的視點。講主咁多先,想看可自己想法子找來看也。

去年寫了篇東西,大意是認識賈樟柯是始於他的電影,後來卻發覺到他的多重身影。星期一聽完他的自白,這個當時的觀察不能不釋釋下去。賈樟柯不僅能夠把他自己的電影中的每個故事說得動聽,也能後退一步,把自己的電影歷程當作一個更長更廣的故事來覆述:一個自小出生在山西籍籍無名小城的人,廿歲左右才出城到北京學習電影,然後憑著過去廿多年養成的眼光和感性,拍出幾部電影,裡面有當代中國現代化最重要的問題的縱橫交錯(註一),判斷的尺度有精準但冷靜的拿捏;而在看來似是電影藝術以外的一堆發行和推廣的庶務上,他復有初出茅廬的企業家般的拼勁(註二),並且與近十多年中國電影產業體制改革緊密相關。如此的組合,無可否認挑戰和質疑著我們一直對所謂藝術和商業之間界線的貧乏想像。

讀黃子平老師的《革命‧歷史‧小說》,裡面有一章談到小說和新聞在內地情況的一些分析。他提到一個例子,一個本在內地發表帶有自傳色彩小說的作家,其作品有其天花龍鳳的私生活內容,在國內還被嚴重批評為精神污染而屢遭查禁。唯後來有則在文匯報刊登,後來被人民日報全文轉載的新聞,就是述說這個人私生活混亂而最終被老外欺騙——好一則愛國道德教育的大新聞。小說和新聞分別代表的虛構與真實,看來風雨不改鐵證如山,唯近距離一點看,這種區分只因對文類有種不證自明的假設。在一種人稱專制強權的國度裡,小說和新聞這種虛弱的對立,更反客為主
挪用為小說說真話的保證:當新聞只在說被規訓被認可的官方訊息,小說的邊緣性和被假定的位置,更有空間成為一個幌子,為犯禁的真話提供保護。

上面這個excursion,說了出來便不知會把讀者帶到哪裡去。其實想說的是,以筆者不多的經驗,內地人對世界的想像,似乎只有政權(無論你覺得它是
專制僵化,或是仁愛關懷)和商界(無論你覺得它是七彩解放,或是赤裸剝削),沒有甚麼叫社會或民間的空間,沒有甚麼不是政權和商界的反面定義自己的事。而這種大家也看來明白但實質誰知是否相信的想像也所產生的一種cynical的氣氛,不知是否也成為了在其他範疇上cynical的基本參考點。

賈說了一個有趣的例子:有觀眾問他怎看婁燁被禁拍電影和沒收《頤和園》一事,他說他覺得這事現在還發生太不可思議了。他說,當年有幾乎十個導演同時被處罰和禁拍,他們一起去與官員溝通。官員問他:為甚麼你只拍社會的陰暗面?他反問:你看香港繁榮嗎?官說當然,他便說,但香港的電影不是全部黑社會嗎?其實,他說他最討厭人家問他為甚麼老是拍中國的邊緣人,根據他的農村出身,他相當肯定的說,他所拍的人,即不是內地一級大城市中的茫然苦悶孤獨的人,才是中國最主流的精神狀態。我沒有也沒法數人頭,但這種說法無論如何有說服力。就像張獻民比較《小武》和《洗澡》,梁小武因梅梅說他污糟,便來了一幕全裸到灰灰黑黑的澡堂洗澡。那種澡堂,沒有《洗澡》裡古香古色的澡堂有品味和雅緻(這種澡堂據說都是解放前已有的),但小武那家其貌不揚的澡堂,難道不就是內地平民百姓日常生活中最常見的澡堂。

這篇文章是篤定亂七八糟地無法成為一種完整的說法了。但容我抵賴,這種無法完整的狀態,只是因為這位導演,及與他所謂同代的一些導演,在走一條沒多少人走過,故也無法有參考地理解的路。那唯有便是將裡面的一小一小部份描述出來,直接讓讀者參詳也好,藉以建立一個新的參考點也好。這不是只是拍攝的風格、也不是只電影的政治意識,而是一種電影工作的姿態,一種電影與人的關係。


(註一)比如《小武》,大家可知這片原來的名字長得有點瘋狂,也幾乎見骨地暴露出電影基本的問題意識——《梁有財的兒子、靳小勇的哥們、胡梅梅的靠山:梁小武》。沿起是他到北京讀書後的一年春節,與後來一直合作的香港攝影師余力為回老家汾陽過節,回到發現以往一直逛的街給拆了,朋友間的關係也因長大了投入了「現實社會」而翻天覆地般改變。賈便以破落的
山西縣成為背景,設計起小偷角色,戴眼鏡古古怪怪,和他在不知所措的愛情、傳統的家庭、撈偏的友儕間的失重狀態。

(註二)據賈說,《小武》的制作經歷,令他嘗過一次完整的電影訓練。由為電視台寫劇本掙電影的菲林錢,到組成團隊拍攝,到後期制作,到聯絡北京各大專院校作非院線式的巡迴上演,並與各院校的學生討論——這就是他們落手落腳參與的電影的完整生命了。

4.10.06

短打亞洲電影節


東東

《798》(沈曉閩,2006
bc辦的亞洲電節,買的第一場節目。關於北京大山子藝術區的一條 錄片。在內地,甚麼都可視為商機,或者是熱錢真的太多。更費解或可悲的是,似乎極高速的走資化過程中,available的語言只足以言說政權和商界,無論你的立場是甚麼。描述民間的語言未建立,以至民間根本無法破門而入,這也似乎足夠暗示為何大山子,或798,會在兩年間由國營的工廠成為了只有賺錢的藝術家才負擔得起的地方。而片子呢,剪接不好、鏡頭不大好、配樂甚至是怪異的——但選雕刻家作為基本情節的牽引線,還是不錯的,其他問題大玫都掩蓋了。


《排骨》(劉高明,2006)
另一亞洲電影節節目,還有演員、導演和監制到場。排骨曾經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深玔老翻dvd販子的名字。他從農村走出來,溝不到女,賣「藝術片」卻自稱沒文化。但他是一個天生戲子,看他獨白像看楝篤笑一樣。我常說看不明白的就是藝術片,但選片挑片太多了吧,談愛情談人生像個大儒一樣,有超班的想像力和曲線的推理能力。只是聽導演和監制的說話——本以為不會有甚麼異議,原來只得一肚納悶——他們一邊為排骨不需再以盜版為生而高興,另一方只顧談有錢便買正版。這都不是不對,但記得排骨在戲裡說甚麼嗎?他說不僅為影迷找到電影而高興,還撐盜版為平常人帶來藝術電影是藝術性的民主化等意見。但願導演是因為有個香港代理或發行或甚麼只放那要命的一場的人員所以故作大路。


《鼻哥不見了》(廣末哲萬,2005)
又是亞洲電影節的節目。再早之前幾天,還因為剛讀完董啓章的日本奧多麼遊記,而又碰巧與受友談起日本的東西,外觀上總是許多都顯得平靜得不得了,但內裡可能是同樣的寧靜也可能是毫不留情的相反。那位叫三島由紀夫的人在日本自衛軍的事處前切腹自殺就曾把我嚇得手足無措。廢話太多了《鼻》一片的意念很有趣,正就是一個神推鬼使的人把好友的太太幹掉了,好友卻反臉在網上宣傳招徠網友對他面對面公審。來了的人是預期中的七彩斑爛,暴力狂有之宗教狂有之辯論狂有之抑鬱者有之,重要的是看著殺人者慢慢崩潰,對自己的敍述或理解真的不是因為被人說服而改變只是被無情力不停的扯走。只看這點其實也值得了,或換個講法要是眼睛能有鉄向的紀律不被導演其他的鏡頭或剪接所干擾,效果可能更好,就是這樣簡單的故事犯不著不停的弄玄虛顯示小聰明。


《垃圾詩人》(mohammad admadi,2006)
還是亞洲電影節的節目,很怡人的電影。我不認識伊朗,看著要麼很有性格的垃圾場要麼便是窗明几淨的使館區,當然無謂將它當成認識伊朗的入門。牽強也好笨掘也好,主角追踪他的女神足有一部電影長的時間。到片末一幕,詩集遞了謊話也說過了,把鏡頭zoom得太近,看到的就是無盡空虛和錯落的十級強調,這空虛和錯落是因為撞著了僵局。出於職位、出身、階級的各種理由,這就是僵局的基本原料,沒內容的錯落和當為紀念用的堅實銅像從未如此接近。沒錯是有點太刻意但虧導演想得出。


《北野武遇上北野武》(北野武,2005)
讀過張獻民談《蘇州河》,說該片是剪接出來而不是劇本寫出來。其解釋大約是不少場面是劇本只能寫到個大概,而剪接卻似造句般組織出意義。這套不知會否在香港上畫的片該是更能演繹張獻民的說法。電影是可以不斷循環的,只是片頭和片尾的兩場槍戰火併作參考點,中間作為大明星的北野武和作為不斷發明星夢的苦悶便利店店員北野武的戲怎安排,卻是自由得很八仙過海。只是北野武,不避庸俗地說簡直越來越有周伯通的況味,座頭市已出現過的「啲噠舞」他跳到上身不在話下,整套片根本就是一套狂想曲,熱鬧得不成,好玩到極。有些傻事我不會做,但有心的話可以分析片中不同的角色在不同場鏡中的人物關係,畫張地圖出來相信會複雜到極但看必甚是過癮。


《東》(賈樟柯,2005)
賈樟柯好久沒拍紀錄片吧,以前看過的甚麼《公共場所》、《狗的狀態》等,然後都是戲情長片了。這套《東》大概是以他所拍的畫家劉小東所命名的﹐拍的就是他到三峽畫工人,到曼谷畫酒吧女朗的紀錄片。當中有天災有人禍,有男人有女人,有豐富和空白背景的對照,劉小東也說了很多挺藝術家的籤言式說話,形式上工整,主題也繼續是人世的普遍問題,無論如何都算不錯的了。然而作為賈迷,我更好奇的是,賈樟柯一向拍開的社會變遷,人在當中的反應或失措,都很大程度上是有更龐大的對地方甚至土地的感情為基礎。或換句話來說,賈是似是用鏡頭寫論文的社會學家,他拍出的片,只是他所認識的地方的百分之一(這個比例當然是老吹)。三峽尚是因為他看到一個男人在崖邊炒菜而受到激動才拍的,但追隨劉小東到曼谷,一個我猜小賈沒太多認識和感受的地方,他的攝影機要怎放?

無聊一句:他的《三峽好人》在多倫多一賣就是二、三十個國家的版權。今天見他,是漲了少許——是應酬喝酒多了吧——但衣著還是一樣樸素,雜嘜深色汗衣加牛仔褲,至少比去年獲agnes b邀請到其在中環ifc的店所開的酒會所穿的那一身sponsored的「型裝」,可人和尊業何止幾倍。

28.9.06

兩生花——大陸導演版

這邊廂我們這班事後的粉絲(借鄧氏語),才為偶像賈樟柯的新片《三峽好人》最後入選威尼斯電影節,並且一索得男勇奪金獅奬而激流滿面。那邊廂時期相若的另一位中國導演婁燁,卻偷雞不到蝕把米,把新片《頤和園》送到康城參展,得不到奬還要給充公底片和禁止進行與電影相關的活動——達五年之久。

要說故事兩邊都多得很。記得去年年中時,藝術中心為賈樟柯辦了一個回顧展,我們一班小鬼以獨立媒體的名目,心跳流汗的與賈樟柯做訪問,喝二鍋頭吃牛記的小炒王。他抽著煙對說將改編蘇童的「刺青時代」,拍一班小鬼的故事。誰知道小鬼的青刺好沒有,今年看亞洲電影節的節目表,最激動的當然是賈有新片《東》上映,那是一片紀錄片,紀錄畫劉小東到即將改頭換面的三峽作畫,所謂再現的再現。

而《三峽好人》呢,就是賈樟柯在為刺青時代找外景時,賈應劉小東的邀請後者的作畫過程做紀錄,期間賈在三峽看見一個男子在崖邊炒菜。這個情景真是不得了,用賈樟柯的說話:「身後就是萬深淵,那種雄立於生活邊界的樣子,使我看到這裡的水土和人特有的生活氣質。」就是這裡,《東》和《三峽好人》就這裡卡在《刺青時代》前橫空出生了,還要一聲唔該把威尼斯的金獅奬都摘下,皆大歡喜。

至於另一位主角婁燁,即是二千年拍《蘇州河》把今天萬人迷周迅帶出道的導演,卻有同人唔同命的遭遇。原來婁燁這次遭國家電影局沒數的《頤和園》,在五月時已因為要送往康城電影節而鬧新聞。當天婁燁送檢的版本,因為並非beta帶的版本,被當局以畫面看不清聲音也聽不清為由而拒絕。康城影展要開始了,最後一刻婁燁還是決定放棄國內市場,幾大幾大送左先算。結果當然就是今天的充公底片和一切收益,還要被罰五年內不準從事與電影相關的工作。

內地的電影制度,實在是完美無暇滴水不漏。按2001年開始實施的《電影管理條列》,除了把底片充公外,罰款制度還是很妙的,以兩萬元為分水嶺,若違法收益多於兩萬元的話,罰額為收益的五倍以上十倍以下;若違法收益是兩萬元以下,罰款則是兩萬元以上十萬元以上。驟眼看來,還是挺保障蚊型導演哩。

其實,未完成送檢便到其他地方參展的電影和導演,婁燁不是第一個,《頤和園》更不是第一套。婁燁的前作《蘇州河》便是因為同一理由被禁——片固然禁止上演,婁燁本人也被罰了兩年不準拍戲——屈指一數己是好幾年前的事。到網上找資料,見到有人打趣的把九十年代以來被禁的片輯成了一個(不完整)目錄,還問你看了哪套,有興趣者不妨自行招供:

     《冬春的日子》(王小帥)1992
       《黃金魚》(烏迪)1993
       《藍風箏》(田壯壯)1993
      《北京雜種》(張元)1993
        《兒子》(張元)1993
        《懸戀》(何建軍)1993
      《極度寒冷》(王小帥)1993
        《廣場》(紀錄片,段錦川、張元)1994
        《活著》(張藝謀)1994
       《飛呀飛》(張健)?
         《米》(黃建中)1995
        《爸爸》(王朔)1995
      《東宮西宮》(張元)1995
        《郵差》(何建軍)1995
     《速食麵時代》(王競)1995
        《迷岸》(於小洋)1996
        《小武》(賈樟柯)1997
       《處女作》(王光利)1997
        《律師》(何建軍)1997-?(未完成)
       《趙先生》(呂樂)1998
《誰見過野生動物的節日》(康峰)1998
         《紙》(丁建成)1998
      《都市天堂》(唐大年)1998
       《蘇州河》(婁燁)1999
      《鬼子來了》(姜文)1999
      《男男女女》(劉冰鑒、崔子恩)1999
     《詩意的年代》(呂樂)1999-?(未完成)
    《十七歲的單車》(王小帥)2000
      《動詞變位》(唐曉白)2000
        《站臺》(賈樟柯)2000
        《海鮮》(朱文)2000
      《安陽嬰兒》(王超)2000
        《舊約》(崔子恩)2000
       《象與魚》(又名《今年夏天》)(李玉)2001
      《我們害怕》(程裕書)2001
      《丑角登場》(崔子恩)2001
     《哭泣的女人》(劉冰鑒)2001
       《任逍遙》(賈樟柯)2001
        《心心》(盛志民)2002
     《陳默與美婷》(劉浩)2002
      《陌生天堂》(楊福東)1997-2002
      《山青水秀》(甘小二)2002
        《盲井》(李楊)2003

這批片老翻有見過一部份,一部份名都沒聽過,孤陋寡聞沒辦法。除了主動招供甚麼禁片看過之外,有心人若可以集齊這批禁片,搞個中國禁片展,
前仆後繼勢必爆滿。其實要數內地導演的命運,如何止是有人歡喜有人愁的兩生花,這大概是一本通勝幅度的八仙過海各師各法。這幾天亞洲電影節,未計《東》看了兩套大陸的紀錄片《798》和《排骨》,有空再談。


21.9.06

要預備了


柏拉圖的洞穴

(本文有魯莽的猜測,有偏頗的判斷,只為拋磚引玉,大家指教)

甚麼叫權謀,看來即使經歷過甚麼學生組織、甚麼滿口權力無處不在的人, 門都沒有。原因說不定是生得太過安樂。七一有幾十萬人遊行、搞個網站每天有幾千人來看、對著警察能罵幾句娘、寫篇文章把世界由頭分析到尾龍骨、網絡公司做 點小動作有幾千個點擊關注就覺得搞得起運動、還要處處不計成本往最孖盡勞的人處著想,就以為政治就是我們我們就是政治,付點學費上幾堂慘烈的課在所難免。

學 生運動不易搞,我還是學生時有過甚麼六二六、四乜乜,對手是擺明任你抹黑的國家、政權。任你聲嘶力竭罵到去量子物理學帶著啟蒙人格的偏見,都不會有甚麼回 應。因為強勢不在學生這邊,這是對著風車的反對聲音的宿命,也是反對聲音的安全島:你可以為你覺得不對的事發聲,你可以隨便發,直至無法迴避自己的 irrelevance。

然後出現了天子門生學生會有所謂左派愛國力量的入侵,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們是只輕輕的一句:呢啲野遲早發生。水波 不興日子繼續過,繼續努力定義我們所希望的政治。九樓八樓的論爭曾幾何時也是一個火熱的話題,由甚麼叫民主到院校代表的議會作風,由是否以批錢方式陰乾八 樓到八樓沒有九樓泵水日子怎樣過,由振臂高呼的學生領袖到細水長流的精神感染——甚麼才是學生運動應有的進行方式,去到最後都似乎不是重點,至少不是唯一 的重點。努力開創看政治的新方法新視野,原來不等於舊有的政治操作已然停止。

早幾天看到傳來的電郵剪報,說港大有幾個前學生會和現學生會 的同學,想搞公投令港大學生會脫離財政混亂的學聯。一時間,一直以來支撐著的主軸甚至不是給置換了,而是給粗暴的蔑視。從那天成班過度老積的學生官僚,排 隊守密的進入禮賓府與我們的最高領導人討論學制與政制,一個無可迴避的問題是:這一股「愛國」勢力,與盧偉明所代表著的一種長期盤據在學聯、代表著香港一 種不特別精細卻最主流的對民主的想法,兩者理所當然不會是美滿地融合的,他們之間的dynamics會是怎樣。唯行動比分析走得更快,前者已用行動說明了 自己的攻擊性,連盧偉明在報章上被引述的說話都落得措手不及被動無力:「自己只屬義務顧問性質參與學聯運作,不理解為何有關方面作出上述指控」。(信報, 20-9-2006)

行動雖比分析快,卻不等如分析便不再要。這一步究竟是甚麼意思呢?抹黑學聯是目標本身,還是只為一整套拳的其中一 招?不避淺陋,這裡試試笨拙地把有可能出現的情況都描繪出來,大家指教指教。港大學生會如今的做法是發動公投,令港大退出學聯,或至少製造壓力鬥走在學聯 他們最看不上眼的人。幾個variables的配搭可能導致幾種情況:公投是否搞得成、搞得成的話是否要退出、學聯中的眼中釘是否會受到壓力自動消失,這 些不同的組合都關乎港大學生會日後在學聯的位置是否具戰略性。老實說,從某種意義講,以退出學聯來增強港大在學聯的影響力,聽落已夠迂迴和費力,打死我都 不信是目標本身。

但就如上面所說,這只是「從某種意義上講」有意義的一種提法,某種意義就是一種以學聯為中心為出發點的提法。我不認為這 種考慮的進路不合理,學聯今天雖然真的水波不興,但不代表已沒有人對它有寄望或有情結等等。只是在我看來,問題在今天雖然只在學聯這個不太起眼的單位引 爆,學聯不幸成了矛頭所指,唯他們承受的絕對是一埸不單單針對學聯的改造運動。

一個朋友提醒了我,劉迺強—— 其中一位風眼中的港大學生會成員的老爹——曾於去年年底一連寫過幾篇關於公民社會的文章,不停反覆撚弄一個觀點,幾乎要變佛經了:「公民社會跟政府不是簡 單的對立關係,而是在同一系統之中,朝着同一目標,既統一,又有矛盾、既互相增益,又彼此制約的複雜關係。公民社會內部也有不同的觀點和角度、不同的利 益,因此產生大的小的矛盾和統一。公民社會的目標也不是抗爭,而是建設:抗爭,說到底也是為了建設。」

這階段的兩個小結:第一,學聯或者 會將壓力或矛頭理解為向著自己,但其實跳出學聯這身份或許感受到的山雨欲來,不比以學聯為中心感受到的小。第二,事實上,是否以學聯為中心理解和回應這問 題,也不是純粹個人的主觀問題,不是想戴這頂帽便戴這頂,想戴別的就戴別的。上面劉迺強的引文,抽離地看,是說出了一個大得幾乎沒意義,也沒甚麼需要反 對、或是純語意學的的觀點:公民社會不一定是反對派,因為從字面意義,公民社會只是政府外的空間。這提法當然冇死錯人,這觀點本身也不需要特別反對,只是 若以近期學生組織的一串事件看,這句阿媽係女人的說話,其特定批判對象是呼之欲出。而連帶的籌謀,也被暗示了以至我們不能視而不見扮不知道。

就 當是我胡亂猜測,刻薄判斷,學聯在今天已是政治上不再有任何能量的口號重播器,故打擊學聯而其實不為佔據學聯,這種看法看來殘酷地接近現實。接下的問題便 會說,那為甚麼是學聯呢?為甚麼會是擊敗了它也不會有太大政治利益的學聯呢?問題或者要用另一個方法問:重建學聯容易,還是把學聯最後的道德位置都撕盡, 另起清新可人的爐灶容易?

玩法說不定真的在改變了,情況也許不再是有種名為政府或國家的大怪物,坦克車般推進,而皮膚也粗糙得感受不到位 何攻擊,所以學生組織可以佔據一個不大傷身的批判位置。現在新團體如癌細胞擴散,不少都自稱開放平台而政治上隱隱諱諱,這種狀況的理論化表述,便是劉迺強 所希望改變的公民社會的語意。把舊的批臭批爛,另豎正統,不談政治只談建設——要預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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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6

無題

man walking

天氣涼了拄意力不必持續的放在不斷流汗發臭的身體,胡思亂想的機會也驟然暴增。看郭利斯馬基的《波希米亞人生》,看著一幫其貌不揚的怪人藝術家,他們像我們一般想象的生活潦倒,卻沒有不知從哪裡來的蕭灑俊美的外表的假設。配樂和燈光是鬼斧神工得沒話可說,黑白的色調也是曲線回應著當下如鹿撞的心情。沒看過的不必太介意我的堆砌,看過的也原諒我穿鑿附會,就是電影裡那種一直都不主動建築一種令人產生挫落的期望,到最後仍是一敗塗地的更後設現實,更是夢寐以求的一記悶棍。究竟是電影想告訴我點甚麼,還是我只在找事物投射,有興趣的自己猜好了你問我也沒用。廟街買的五碟裝郭利斯馬基這就看完了,他無意中成了我的遙遠偶像,他的電影太多其貌不揚的人、老了的美少年、死寂的歐洲街景、還有毫不令人衝動的不知名搖滾配樂、老實說真的不好笑的冒失gag位——平常人的日子不就是一樣的麼。

朋友的心情與工作的遲濟一樣難纏。四月等狂妄的夏天,九月怕秋天太肅殺,問題要發生黑格爾都阻止不了。一位朋友問起為甚麼另一位朋友現在像一部封閉的自圓其說機,看見送我返家的巴士,當然除了聽不到的再見甚麼都不用說。後來多想一會,原來都沒有,因為腦子只是不停轉出like a rolling stone。定啲黎,我不是六十年代的心靈,下面也就不是甚麼代言。

Once upon a time you dressed so fine
You threw the bums a dime in your prime, didn't you?
People'd call, say, "Beware doll, you're bound to fall"
You thought they were all kiddin' you
You used to laugh about
Everybody that was hangin' out
Now you don't talk so loud
Now you don't seem so proud
About having to be scrounging for your next meal.

How does it feel
How does it feel
To be without a home
Like a complete unknown
Like a rolling stone?

You've gone to the finest school all right, Miss Lonely
But you know you only used to get juiced in it
And nobody has ever taught you how to live on the street
And now you find out you're gonna have to get used to it
You said you'd never compromise
With the mystery tramp, but now you realize
He's not selling any alibis
As you stare into the vacuum of his eyes
And ask him do you want to make a deal?

How does it feel
How does it feel
To be on your own
With no direction home
Like a complete unknown
Like a rolling stone?

You never turned around to see the frowns on the jugglers and the clowns
When they all come down and did tricks for you
You never understood that it ain't no good
You shouldn't let other people get your kicks for you
You used to ride on the chrome horse with your diplomat
Who carried on his shoulder a Siamese cat
Ain't it hard when you discover that
He really wasn't where it's at
After he took from you everything he could steal.

How does it feel
How does it feel
To be on your own
With no direction home
Like a complete unknown
Like a rolling stone?

Princess on the steeple and all the pretty people
They're drinkin', thinkin' that they got it made
Exchanging all kinds of precious gifts and things
But you'd better lift your diamond ring, you'd better pawn it babe
You used to be so amused
At Napoleon in rags and the language that he used
Go to him now, he calls you, you can't refuse
When you got nothing, you got nothing to lose
You're invisible now, you got no secrets to conceal.

How does it feel
How does it feel
To be on your own
With no direction home
Like a complete unknown
Like a rolling stone?

18.9.06

別鬧了!最低工資不是經濟學問題


(聽說朱迪即將會寫篇標題相似,但當然是關於官塘重建的文章,手快快用左先,在此打個招呼)


近日立法訂立最低工資的問題,被「民間爭取最低工資聯盟」的一連串的活動再帶回到大家的焦點。繼聯盟上星期在銅鑼灣舉行的三十小時絕食、「大專學生基層關注組」星期六到新鴻基中心抗議其外判承辦商剝削清潔工,聯盟星期天(九月十七日)下午在旺角西洋菜街行人專用區舉行了一場論壇,讓各界討論關於立法制訂最低工資的問題。

聯 盟的代表潘文瀚首先發言,闡明他們的三點要求。第一,最低工資需以立法的方式推行,不能以甚麼約章或鼓勵等機制含混了事。第二,最低工資必需是全港性,覆 蓋各行各業。第三,把最低工資的水平訂於時薪三十元,這數字是按現今香港的綜援水平,每位勞動人口每天工作八時,而平均一人需供養多一人的參考計算出來 的。

梁耀忠則指出,若仔細一點看香港現有的法例,香港三十年代初經濟蕭條時,其實已制訂了一條minimum wage commission的法例,而1940年制定的《行業委員會條例》更授予了港督就不同行業的具體情況訂立最低工資的權力。換言之,根本無需將推行最低工 資視為洪水猛獸,香港政府只需按現今香港的情況修訂當年的條文並實執行便可,可謂不假外求。

另外,梁又點出了扶貧委員會今年較早前提交的 在職貧窮數據的不實之處。他指出,委員會的在職貧窮數字是190,000人。然而,香港有超過260,000人收入低於五千元,只是扶貧委員會把當中約 70,000人剔了出,這群人當中不少是有沉重的家務勞動擔子的婦女,她們以兼職性質工作,但卻被政府以自願性質為理由,被剔出在職貧窮的類別之外。而另 外,因為外判制而來的大量被伯自僱工,也沒有計算在內,故他估計香港的在職貧窮數目為350,000,遠超扶貧委員會估計的190,000。強調這數字的 意義,是因為這代表了一班勞苦大眾,死捱爛捱得到的回報連綜援都不如。這是一個社會不得不正視的病態現象。

那到底推行最低工資,會否打擊 生產力拖垮經濟,在中大教社工,長期從事貧窮研究的黃洪以實例作回應。以南韓為例,他說南韓自九十年代中實施了最低工資,迄今還是亞洲發展得最快的國家之 一。同樣經歷九十年代末的金融風暴,南韓的復甦也是最快的。事實上,全世界姓資姓社的大量國家都已制訂了最低工資,對經濟是否有負面影響,只有抽象簡化的 高考程度經濟科,會答一個義無反顧「是」,具體情況迫令我們直面經濟模型的簡化和殘缺。

台上慷慨發言後,輪到台下的意見,有食環署負責監 督外判清潔工的朋友說,七元一小時的清潔工她都見過,那類工通常都是請新移民、殘障或長者等最不懂捍衛自己權益的人做。而她自己日常負責監督的清潔工,洗 厠所的時薪只19.9元,連做八小時食飯時間都沒有。另有來保安工會的成員說,政府希望推行那種自願制訂最低工資的做法,在保安行業便試行過,效果完全失 敗,根本沒有保安公司響應過。他說,沒錯有些保安工友能一個月賺七、八千元,但那是一日幹十二小時的工,另外還要無補水預早半小時上班做 briefing。還有一位朋友,他是一位早幾年開始創業的小僱主,支持制訂最低工資保障工人不在話下,還表示這班低薪工人是香港的基石,香港社會卻沒有 為這班人做過甚麼。他說,試過一次他面試請員工,有人來面試,說他以前做過的工,沒一份的月薪高於五千,二話不說他便即請了 ——薪金當然高於五千。

台 下的回應沒錯是同聲同氣,那位小僱主朋友更是幾乎是正面得有點戲劇性。唯筆者猜沒人會懷疑是做媒的。其實還有一位從事飲食業的工友,她講說話沒有其他人那 樣清晰和有系統,只是不停重覆她很支持制訂最低工資,並說她行業裡有種「知道甚麼時候要開工,不知甚麼時候才能收工」的問題。但在她的眼中,她的聲線裡, 你會發對勞動者尊嚴的堅持。他她們的意見,有血有汗,真切而不能迴避。筆者根本沒資格與他們感同身受,但他們能夠在香港一條最代表消費忘我末世享樂的街上朗聲說出基層工友的尊嚴問題,筆者只希望沒有在複述的過程中把他她們貶值得太多。

有關整場爭取最底工資的運動,當然不是現在才給提上社會和政治的議 程上。自從特區政府於零四年提出把是否制訂最低工資的問題,交予勞工顧問委員會討論,經去年新官上任的曾蔭權主動在施政報告中提到最低工資的問題後,立法 會也曾有過多次辯論。借論壇上梁耀忠的說話:「現在的問題,只是曾蔭權的拖延策略,把波拋給僱主,讓勞顧會做醜人,而不希望在宣佈連任前表態」。

換 言之,問題根本不是出於學理上或經驗上,在香港立法制訂最低工資,所造成影響究竟是正面的還是負面。而是煲呔曾的一招連消帶打,先不說否定(以免製造民 怨),更不會主動推行(以免開罪全港有權選特首的那七百多選委)。又以時間換空間,說一旦勞顧會無法討論出結果,便會提升到策略發展委員會,進行「更高層 次」的討論。結論就是,在爭取最低工資這場運動裡,做順民遵從政府設訂的路線圖,是會中計的,這條路線與其說是為是否立法制訂最低工資而繪製,不如說是讓 曾蔭權繞過最棘手的問題而連任特首的安全通道。

當場的講者之一長毛的說話,在這分析下便最有意義。他說,「爭取最低工資的朋友,便是要做 反對派,堂堂正正的反對派。現在根本非關經濟理論、非關市場,而是明碼實價的政治問題。」特區政府為基層市民的設的經和生活上的條件,是苛刻不仁的:一方 面一直拖延制訂最低工資,卻希望全方位徵銷售稅。工人生活得不到最低最低的保障,同時卻要面對一個新的稅務環境。因此香港需要明刀明槍的反對派,把反對意 見說得清清楚楚的反對派,看得通這盤棋的反對派,向特區政府嚴肅的表達聯盟的要求。

星期天下午的論壇後,聯盟已訂了於十月二日星期天下午二時半舉行爭取最低工資大遊行,由灣仔遊行至禮賓府,向特首曾蔭權說明民間對爭取最低工資的訴求。讀者請繼續留意事態發展。

最後筆者找了點資料,看看零五年十一月九日立法會就制訂最低工資和最高工時的動議辯論的投票結果,大家不妨細讀一下甚麼人投了甚麼票,並以此作參考,推敲一下究境支持最低工資與否,是政治問題還是甚麼。陳婉嫻的原議案和鄭家富的修訂版,可點這裡看。

陳婉嫻議案

鄭家富修訂

7.9.06

密碼鎖

利東街1

油麻地那邊的家,剛搬進去的時候大廈沒有甚麼密碼鎖,公家鐵閘裝在二樓以上。日子有功鎖匙洞被探得隨便插條雪條棍便如入無人,老實說阿戍整餅有好過冇。家裡不值一偷,有訪客時卻大拿拿跑六層樓梯下去開鐵閘——混合計算所得,鐵閘除了能阻隔我們一班連這樣的匙洞都不會爆的朋友外,根本甚麼保安功能都沒有。

不知是哪裡來的動力,較早前大廈把心一橫安密碼鎖了。大廈的保安程度由一極眨眼間晃到了另一極。密碼鎖是最簡單的鍵盤式——這是廢話,難道有別的樣子——,半隻cd大小,十二個按扭。開始幾天都暢順得很,由用鎖匙開鎖到市面上最簡陋的密碼鎖,對我們這座連管理員都沒有的廈看來恰如其份脾翼雙飛。

問題不久便出現。估計是有全職的專業按密碼鎖員,日以繼夜的把鎖按壞。鎖的鍵盤上是有三盞小燈的,正常情況是中間那盞在備用情況下間歇地閃,而密碼按對了則閃另一盞。按壞了的時候,原本中間的小燈便像觸電般狂閃,或幹脆愛理不理像午睡了甚麼反應都沒有。數不了多少次,我們要麼拖著疲憊的身體委靡的精神,或帶著幾打啤酒躍躍欲試未出發先興奮,就是被那他媽的壞鎖擋住去路。而大廈有前後門,
按鎖員專總是一絲不苟逐一擊破,專業得沒話說。公道一點,鐵閘也可以用新配鎖匙開的,只是天叫我們是租客,鎖匙在業主手中;我們還要是懶惰的租客,一直沒向他拿鎖匙。

最近,密碼鎖鎖再換了一次,換了一個看來勁兜一點的。一天回家,老遠見到一對老伴兩人從大廈走出來,卻沒有立即走遠,兩人很好奇地圍著密碼鎖在指點研究,直至我走到鐵閘前,他們都混然不覺。聽到他們說:唔使好似以前咁大力架,唔好太快,冇以前啲嘟嘟聲o既?幾萬字研究報告都快要寫出來時,同時又有另一位伯伯下樓了,幾個人堆在只容一人進出的通道。兩老才發現我在身後,露出了
像要給我紅包般的慈愛的笑容後,左搖右擺的離開了。

我想當我們都慣了密碼鎖這種鬼東西都是冰冷非人,除了密碼本身根本不需要對它有甚麼別的認識,總還有些人把按密碼當是某種儀式,態度步驟力水方向聲音有著獨特的配搭,錯一不可地操作按密碼這回事。是肉麻骨痺但突然感覺踏實。

(相是利東街的相,亂配的)

6.9.06

關塔那麼之路

看不清那點綠色,其實是出路

「從來都沒得到確認,他們不會對你說:『噢,原來不是你』。但他們也從不肯承認他們搞錯了」

2001年911後,四位住在英國伯明瀚Tipton市(原藉巴基斯坦、孟加拉等地)的小伙子,因為其中一位要回鄉結婚,拉隊回巴基斯坦順道渡假。途中機緣巧合到了阿富汗參與當地的救援工作,更巧的是救援不成剛要打道回家,卻上了一架車,直奔轉眼便被北方聯盟攻陷的Kunduz。直至2004年他們獲無罪釋放前,絕大部份時間他們便被關在惡名昭著的古巴關塔那摩灣監獄。

拍過《24 hour party people》和《9 songs》的英國導演Michael Winterbottom,便把這個故事拍成了半紀錄半戲情電影《The road to Guantanamo》。關塔那摩灣監獄之所以鬧得火熱,並不是因為竟然在地球上絕無僅有的共產國度裡,竟然會出現一個美國的海軍基地和內裡這個監獄(這是一個歷史遺留下來的基地,該海軍基地於二十世紀初已建立,早於古巴共和國立國)。而是因為這個監獄在美國的反恐戰爭中的角色,和監獄內聞所未聞、極盡殘酷能事的折磨囚犯方法。

關塔那摩監獄囚禁的,是被稱為unlawful combatant的囚犯。甚麼是unlawful combatant呢?他們沒錯是被抓回來的戰俘——世界各地被美國抓回來,而被懷疑與阿利班和阿爾蓋達有聯繫。但他們在監獄中被瘋狂折磨,也無法得到正規法庭審訊(關於關塔那摩灣監獄的折磨情況,可參考may-june 2006, Adbuster)。換個講法,說冇王管怎說也不過份。至於為甚麼既未被法院裁定為有罪,卻又被囚禁和被折磨呢?這便與美國聲稱的「反恐怖主義」、「戰爭狀態」有關相等。

歐陸哲學裡向有關於所謂「例外狀態」(state of exception)的討論。簡單來說,例外狀態就是指如內戰和叛亂等的狀態。在這些時候,憲法便會因為實際的政治狀況而被懸置,以便政府採取「必需」的措施以回復社會或政局的穩定。吊詭的是法律需靠懸置來維持其權威,懸置當中備受爭議的,便是在此等狀況中,本被賦與的人權、自由等將受到甚麼程度的侵犯;以及更原則性的,即例外狀態本——因為其「例外」的性質——所以與政權如何按現實情況定義例外狀態相關,則到底怎樣才可以/是否可能被法律規範。理應獨立的法律系統,在講鬥力的現實政治前,是否還站得穩把關的腳步,就是核心的問題。 不嫌我煩請容我抄下書:

the lacuna does not concern a deficiency in the text of the legislation that must be completed by the judge; it concerns, rather, a suspension of the order that is in force in order to guarantee its existence. far from being a response to normative lacuna in the order for the purpose of safeguarding the existence of the norm and its applicability to the normal situation. (頁三十一,agamben,state of exception)

也即是說,例外狀態是法律的界限之外的事物(時髦的講法是「它者」),法律管不到便由例外狀態來管。有興趣的讀者可找Giorgio Agamben現在幾成經典的State of exception一讀。

回頭說關塔那摩灣的監獄,一個核心的問題便是關於折磨。監獄裡有著各式各樣的折磨手段,如間斷睡眠、強光和吵耳音樂、隔離、冗長重複的盤問、在劇毒陽光下令人抑鬱姿勢等等等等。是否真的如一些評論所講:對一個暴君仁慈,等同放生數以千計的狂熱份子?按電影所說,監獄裡的500多個囚犯,最後能被起訴的只有10位,當中無一能有足夠證據被定罪。換言之,布殊和貝理雅政府大張旗鼓的反恐戰,是否名過其實暫和有效阻止全球恐怖活動暫且不說,但確鑿的數字則顯示反人道的拆磨行為,無法為英美政府換來多成成功入罪的「恐佈份子」。沒有示範單位,是誰的問題看倌自己答吧。

其實,打著反恐戰非常狀態的旗旗,更嚴重的是會改寫我們對折磨的觀念。一旦開始有輿論指「折磨的確是不好,但為了抗擊恐怖活動,便不能一概否定」,那便是一個災難的開始。關塔那摩灣監獄對待囚犯的方式,是把人剝削得只剩下身體機能運作。不少人還在爭辯人權、自由等觀念等,都只是社會和歷史的建構。人權和自由究竟是應具自有永有的普遍性,還是取決社會和歷史脈絡還猶豫未決,而折磨實際上便形同越過了這些爭辯,大聲叫yeah高聲宣示:對,所以有某些情況下,有些人根本不配被賦與自由和人權。這是極端危險的,因為下定義的往往不是平民百姓,更別說被強權囚禁的unlawful combatant。

英國的《時代雜誌》刊過一篇影評,指《The Road to Guantanamo》略過細節,「缺乏冷靜觀點得近乎瘋狂」。該文批評的是說導演千辛萬苦挑材料,希望說明關塔那摩灣的監獄活像人間煉獄。該文作者指出恐怖主義是逼切的現實的,而關塔那摩灣不是好的處理方法,他反問根本沒有知怎樣的方法才是好。

斯諾文尼亞的思想家齊澤克說過一個笑話:一個不懂英語乘客上了一架飛機,只會說英語的空中服務員問他,想喝茶或咖啡?聽不懂的他,茶或咖啡根本不是他能理解的選擇,他只能以最簡單的英語答「yes,please!」恐怖活動或者是全世界需要面對和解決的問題,但不取關塔那摩灣監獄的方法,不等同問題不能獲得解決。事實上,即使世界上有這座非人道的監獄,也不代表恐怖主義——英美定義的也好,其他人定義的也好——便就此消弛於無形。

《時代雜誌》的評論,指出被囚在關塔那摩灣的Tiption三個小伙子,牽涉入「恐怖主義」的起點,是在巴基斯坦karachi的清真寺。而該寺由2001年始便是聖戰戰士的「母校」。此外,三小伙在2001年10月12日離開karachi,不可能不知道戰爭在7號晚已經爆發。評論指出,略去這些細節等同把許多不利於三小伙的判斷預先排除了。三小伙的所謂機緣巧合,就算難以令人完全入信,但你告訴我這就是用廣東話所講「硬食三碌」的理由嗎?熟事熟非,你問法院好了如果你覺得我的話沒有說服力。

但細節是甚麼?直如近日上畫,如美國宣傳電影般的《聯合93》,我們見到美國平民搭客的人性一面:他們無辜、見到同胞被刀刺傷會痛哭、他們會自強、自行組織起來反抗恐怖份子、政府官員的盡心盡力諸如此類。而回教劫機者呢,野蠻暴力草菅人命,不斷祈禱還要不說英語。仔細計算如此,對事件的理解還可能有差池嗎?

先不談有報導說911後,美國政府找來了頂給科學家和荷理活高層,共議如何重組911的場面,最後落得成了商 人大拍大型災難片提倡大美國精神的機會。還有2002年初專為推介美國國家形象的「Office of strategic influence」(「策略性影嚮辦公室」)。略去細節的確是壞事,但甚麼細節需要知道,這才是學問。今時今日反恐戰長打長有,但幾乎甚麼效果都沒有,《The road to Guantanamo》裡細緻面描述的折磨手段,或者就是必需面對的細節——如果看過後還懂得感到不安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