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07

《自由煉獄》的憂鬱


還有甚麼好說,有人花七年時間做訪問找資料然後拍一套關於「罪咎感」的電影。老實講《自由煉獄》我不知在德國是否都是猛烈的個人沉思飛地得很,在香港我都九分肯定觀眾(包括我)覺得這是天外飛仙不著邊際。這我想是我們感覺結構的問題。

導演說拍這電影是因為在思考「罪咎感」的問題:主角theo像〈變形記〉的greg一樣被暴力被拋擲到一個不可能的起點。他一開始便被巨大的衝動強迫,暴燥扁人把在路上遇到的騎單車少女張姦,義無反顧的sex maniac。九年的治療後似乎回復正常可以重新投入社會,但為人極之introspective的自角除了一位宿友外,幾本上完全不與別人溝通,交不到女性朋友更不用提伴侶,儘管他體內的強迫衝動無時無刻在滋擾他。電影不停放大呼吸聲以示主角有一個銀河系級數的內心世界不能穿透,但那只是一個診斷式的描述無限判斷世界黑夜任你怎說都好。
閒時只好橫練體能及打飛機過日晨,那是銅版的另一面。看似兩極的人格不是真正的問題,只要這兩極的框架不被質疑和搞動。

上面提到都只是電影之所以能發生故事的一些條件,故事實際上是主角身纏著各種背境和狀態的大麻繩,如何在一段男女關係的地形上舉步為艱。
對男女關係的流行理解中,上床似乎是最終極的一關或快感所在,男主角沒辦法實現男女之間的友誼關係,只好短路先取首級:即是跳過男女關係而直接進入性行為。當theo遇上了女主角nettie,原本的兩極取向都不再有效了,以前被完全繞過的猶豫甜蜜期待忐忑情趣妒忌諸如此類——換句話說,構成一般理解男女關係的組件——突然成為了其主體的座標。直到nettie一天晚上因為要farewell(男)同事而夜歸,這消息如坐厠的抽水馬桶般把新建成的平衡都捲進了一個吃人不吐骨的洞裡。

但究竟這是甚麼意思?是theo男女關係的定義不包括妒忌,還是單單妒忌便能把他原來的強迫衝動召喚回來作你死我亡的鬥爭?雖然與nettie暴烈地分開後,theo又上重回他那短路的性暴力之路,然而整件事下來卻擺脫不了一種憂鬱
的情調,且抄書一段

the melancholic is not primarily the subject fixated on the lost object, unable to perform the work of mourning on it; he is, rather, the subject who possesses the object, but has lost his desire for it.
即係點?舉個例。假設我是一個博物館給的老街坊行將搬離開他過了大半生的地方,我的憂鬱會是甚麼?不是簡單的因為要離開:
what make me sad is my creeping awareness that, sooner or later -- sooner than i am ready to admit -- i will integrate myself into a new communityt, forgetting and forgotten by the place that now means so much to me. in short, what makes me sad is the awareness that i will lost my desire for (what is now) my home.
似乎theo的主體座標只有兩個選項:一,完美的親密關係;二,忘記他媽的男女關係來吧直接行動。一但「呀這種關係是否可以維持下去呢」這種想法冒現的時候,為了維持——或不想失去——那種想像中的完美關係,一種猶豫一個難題,便又短路式地跳到成為一個結論,一個禁止:離開這種關係。當然同時也有可能是theo擔心自己一天會如對待以前他的受害人般對待nettie,這是他更基本的宿命感。但無論如何他就是然後繼續把自己無望地重新fit into sex maniac的角色,或者他以為他註定要是如此。電影的低迴,就在於theo的憂鬱,在於他(甚麼理由都好)失去了對他所得的東西的欲望。

7.4.07

訓身推薦:《無醫可靠》


讀書的時候因為功課需要,懶認真地閱讀過托爾斯泰的《伊凡伊理奇之死》,以及黑澤明的改編《流芳頌》,當時的水平看得出的只是一個很簡單而基本的分別,卻看不出這分別的所以然:托爾斯泰的故事講伊凡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對勁,但卻是到最後才主觀上確認自己有了絕症,這確認是與某種宗教召喚縛在一起的;但到了黑澤明的改編,主角卻是乎幾一開波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從而如何好好活渡過餘下的時光。兩個版本誰更積極我說不上,更有可能比較誰更積極根本便不是重點。兩者共通的地方,可能只在於死亡並非要迴避的東西,無論是電影或是小說都不是圍繞「如何挽回即將遠去的生命」這問題編織出來。而是若隱若現地有了死亡大限,生命會成為一樣怎樣的東西。

今年電影節載譽重演的《無醫可靠》(the death of mr. lazarescu,cristi puiu,2005),如果要穿鑿附會地連上某條電影史的線素,可能便是上面提及的《流芳頌》。不看片名只看電影本身,可能根本不會知道主lazarescu最後有沒有死去,若把片名記在心上然後才進場看的話,大概不久便會發現電最值得細味以至更直觀地吸引視線的,就是彌留之際所發生的,究竟意味著甚麼。

這是一套幾乎沒有戲情(雖然劇本肯定寫得鉅細無遺)的電影,因整套電影只有一個貫穿動作:一個病了的獨居老頭有病要睇醫生。它有很多人物要塑造,有極多對白不停穿插,每一幕的場境維持很多極多細節要安排——但就係沒有橋也不扭甚麼撟。總之就係一個求醫不成最後失救的故事。情節不複述了,雖然電影節只演一場錯過就是錯過,要睇簡介自己上網摷。

九流影評就會說這是一個發生在社會主義醫療系統的悲劇之類的廢話,滿腦冷戰思維把lost cause視為稻草人,自慰式的鞭屍。puiu的思維似比這種冷戰冷僵了的腦袋靈活精細得多。一個簡單的求醫而失救的故事,開始的時候我被一個在醫療系統完全幫唔到人的城市,小市民如何疑幻似真地人人都成為自保式的大夫,然後是對酗酒的和醫生的責任和操守的示範,再而才是醫療系統的非人化和官僚冰冷作風,中間一直貫穿的是所謂現代醫學既以準確和客觀自居,結果卻是一個又一個的醫生診斷一個又一個的測試最後lazarescu身體到底是有甚麼毛病竟是口同鼻拗莫衷一是。記得那個經典的說法嗎:若市面上有五十種藥說自己可以醫好一個病,那個病就是不治之症——市場均衡若有一種藥能治得好其他藥能不消失嗎?

還有,《無醫可靠》片長約兩半小時,羅馬尼亞的版本比在香港放的短三分鐘,前者一百五十後者一百五十三分鐘,但基本的場鏡只有五個,第一是lazarescu的家,另外四個是四家醫院的分流處或診症室之類的地方。但大量鏡頭都是相當長的鏡頭,
長鏡頭不等如速度慢,因為攝影機不是安在腳架上擺定,而是類以摃在肩上,遊走於一個個醫院場境之中,裡面都是車水馬龍醫生護士病人不斷在一個大範圍內穿插。電影辯證的地方,在於它帶動你緊張的地方,就是那些長鏡,那些不停有人在穿插的長鏡,那些不停有人穿插和緊張的卻又純粹為了成就一個「甚麼都沒有發生」的結論長鏡。巨大的張力就在這些單純而準確而適切的原地踏步中引爆,張牙舞爪火花四濺。

類似紀錄片的手法令到攝影機似乎在追趕在鏡頭前不停出現的突發事件,但醫院就是謎宮,學名就是密碼,躲在鏡頭後的觀眾就與lazarescu和協助他的護仕mioara共同心跳一籌莫展。她們呆在醫院的走廊中嗎,觀眾也一同等一且感受那種由不耐煩到沮喪無望好了。我們現代城市由申請車牌到辨理結婚到填表交稅到開茶餐廳到入紙城規會到問政府借錢讀大學,不是都同樣無望沮喪嗎。

記得戲名的話,都會知道lazarescu必需要死。如果死亡是灰色是黑色的話,《無醫可靠》就說明了lazraescu事先張揚的死亡過程,可以比灰色更灰,比黑色更黑,其電影技法其劇場技法令一個原本說不上是甚麼精巧撟段的故事,變得如把你的呼吸都奪去。但當然目擊死亡過程的觀眾散場後還是神清氣爽還可以走出大會堂深深的呼吸一口氣,感受整個過程的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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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點:第一,邊看電影邊看不同醫生就lazarescu酗酒所說的話,看著他那不明言但卻可以想到的龐大洶湧的不適,這套電影原來還起著很直接很反射的健康教育作用:別恃後生天天怒灌了。第二,如上述的紀錄片外表,其實有著一個比瑪格烈特還要超現實的環節:為甚麼每家醫院都有一堆名模級數的醫生和護仕呢?

5.4.07

精彩的john lennon,不大精彩的紀錄片


in a meeting

一樣米養百樣人。現在你的日子過得怎樣還有鬥志嗎?復活節假第一天,早場《美國vs約翰連儂》,看了一段誤打誤撞的人生。

遲了差不多二十分鐘才進場,一坐下但見一句句的soundbite和一位位年青過的激進份子交叉出場,春秋之筆畫密整個銀幕,說john lennon同時返射自己歷史的身影。老實說,這樣身聞透視的形式實在普通得很,粗微粒的歷史片段伴著平日聽不會聽得出那激情剩餘的john lennon的歌。這是頭條新聞的格式,但當然john lennon的內容還有激動人心的質素。

借john lennon自己的話,他是一位peacenik;借yoko ono的話,他要喊話,他要向世界喊話。早期beatles那些嘻嘻哈哈的歌不提了,解散後的john lennon帶著太太浪蕩天涯,到處說驟聽會高調得刺耳的「和平」口號。但這就開始了他們以生命作為策略作為進攻的年代,雖然這所謂策略,吊詭地是並沒有事前預備,也沒有任何完整的計劃書;同時也不恰當地直接與及溫柔。

新婚到巴黎渡密月,他們就在酒店的房間舉行了可能是史上最私人之一的抗議:七天就呆在床上甚麼都不做。當然,床頭有「bed peace」和「hair peace」的小標語,和床尾是幾十部相機攝影機咪和記者。當全世界談論戰爭都是只說戰爭的代價雖大,但為了東南西北中發白等理由還是值得的時候,有人出來簡單天真地說人的關係說愛說和平,把話吐出來這行為對主戰者就是一種要脅。

過程中,他們搬到紐約與六十年代末的年青激進份子交往,開始資助政府的眼中釘,與滿街滿地的人不停合唱「all we are sayin, is give peace a chance」(留意那句「all we are」,這首歌作出來就不是給一個人唱的,亦唯有幾廿萬人一同大合唱,這首歌才能actualize自己。當然更別提歌曲本身的結構:它是無頭無尾的,任何時候都能加入,唱多長都可以。作為一首national anthem,滿分!)為了幽美國政府一默,出單曲時就把「war is over」大大隻字印成海報和billboard(「war is over」超級無敵大字下細細隻印著「if you want it」!!),貼滿紐約東京柏林等十個大城市,聞說連加勒比海地區都有人願意自行印制。我不知道john lennon如何理解藝術和演出的世界和所謂現實世界的關係是甚麼,不知道他是否理解這是兩個世界,兩個世界的距離如何,互相影響的界限在哪裡諸如此類。可能他很單純地想,人人都分享和平的價值後,就是世界和平的一天。所以他就以他的敏感來傳染別人,甚麼以假難真地模擬這一天的真正來臨。

到一天,激進的政治異見john sinclaire真的似乎因為john lennon等一大幫人的「free john now rally」而被釋放了。夢的機制尚未輪廓清晰已成為了真實。他們還籌備著組織百萬人的rally,尼克遜的競選拉票大隊走到哪裡,他們就在哪裡天下圍攻。fbi頭目胡佛立即把問題升級到一個國家安全的問題,亦理所當然地以國家可以用的簡單而拿渣的手段把john搞掂:不是暗殺他(當然這事後來發生了),而是以入境和居留的理由把他遞解出境,阻止他們惡搞尼克
遜競選campaign。

他的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一步一步盲打誤撞的達成了一些目標,逐漸深陷入了明刀明槍的政治鬥獸場,不停與說另一種語言的國家機器miscommunicate,同時以不同的藝術形式接駁和感染世界。容或是已經黎克特制十級浪漫化了他,但回頭看看現在的狀況,難道找不到把他浪漫化的理由嗎?當改變世界與及營役搵錢還是一個基本的範疇式的對立時,進一步就是你選擇苦行地改變世界還是嬉戲地把世界忘記,john lennon的路不是再窄一點再難走一點,而同時也走得漂亮一點嗎?

電影令人沮喪的地方,在於七大年代這陣狂風大雨過後,john lennon的人生就由一幅十千萬像素的高清相片,變成了九流dc iso1600拍的一舊雲,幾乎三級跳就跳到尾:律師協助打官司,勝訴那天同時是孩子sean lennon出生那天,順理成章的happy ever after,然後三槍收檔。這就是導演對john烏托邦遊戲狂妄而燦爛的人生的回應嗎?我多數是讀錯的了,但總覺得導演這樣收場,analogically與 胡佛希望省力地以入境和居留的理由把john lennon趕走沒甚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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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突然想起身邊的一堆朋友。祝生活安好。

31.3.07

離奇過小說


看了marc foster的《stranger than fiction》(《離奇過小說》,今年的譯名又是另一個可以詳談的話題了),一肚氣。不錯是effect有趣對白精警,但就是這些便承受得起堂堂文化中心大劇院差不多滿座的轟然掌聲嗎?

很簡單很generic的後設故事(星期二看的《毒校草》的咀咒又在迴盪了)。男主角一天醒來每天如常擦牙打呔的動作,就有把神秘女聲在旁述,當然開始時觀眾都習以為常有人旁述有幾出奇。但接著才發現原來男主角是知道的,聽到的。女聲原來是一個小說作者,作者正在患writer block,而她作品的男主角就是電影的男主角。然後就是男主角現實生活的發展就與女作家筆下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連本地也有彭浩翔的《買凶拍人》、《av》之類,連最近看的《校墓處》都有關於敍述者與所敍敍的對象的處理。國外就更不必說了,charlie kaufmann有《無痛失戀》、《何必偏偏玩謝我》等一大堆。這類戲橋甚麼時候變成新事物要拍掌叫囂了?開始時那像幽靈般的女聲還是好玩的,因為當未知道那把聲音是是來自一個可被編劇任意把玩的女作家。那種不安不僅是被女聲干擾的男主角,還有同樣一頭霧水的觀眾如我。可惜電影
轉頭導就急不及待披露女聲就是女作家,落得大部份時間就在以笑位來示範那些後設故事的操作。

戲的高潮位,就是小說的結尾:女作家本來的想法是借一個初時觀眾讀者都不以為意的小情節——調錶——以成就小說男主角在幾星期後的殺身車禍,當然一廂情願的電影男主角也神推鬼使地迎頭一撞。dustin hoffman(電影裡
輔導男主角的大學教授)評語:這是一個近幾年少有地詩意的死法。死未。唔緊要,因為電影男主角都未死,只是斷了幾條肋骨腳骨胸骨和手骨。點解?也是因為女作家良心未泯,在小說主角撞車後畫龍點睛再加幾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地把男主角的手錶死成了求命的objet petit。女主角突「然想」起了作為一個小說作者的倫理了。

detour:過年時有位朋友的媽媽和女友替朋友求了一支簽。下下簽。簽文大約是 講有個皇帝他宮中有兩位妃子,珠玉在前色迷心竅最後當然是心猿意馬朝政讓開。朋友向來有色心冇色膽聽罷眾人議論紛紛。我,在想的倒是,簽文的故事雖然簡單 並且具指向性,但簽文故事裡,既有國君一位復有妃子兩位,更別忘記有無數因為皇帝不愛江山愛美人而吃苦的泥民。中簽的朋友(當然已經是被其媽媽和女友中介 了)究竟應假設自己是甚麼角色呢?我不是女性主義者啦,她他們大概會質問的是如果是女生抽到這支簽又點算,我想的只是中簽的人不可以是形勢比人強的泥民嗎?做禍水的紅顏又有冇得諗(當然這角色會令另一些朋友忘情投入)?

後設的技法當然沒問題,問題只在於對這種遊戲有沒有距離。這套片,駁古都費事,只為那些手掌都拍爛的觀眾感到木然。

24.3.07

村裡的人,你們好嗎?


入場前只不停在想去年那套《最後的共產主義者》,那種紀實得令人幾乎要迴避的直接,與及難保是作為自嘲的民族歌舞。去年的電影節,這套片不是印象最深刻的一套,但一年容易又到了新一屆。對,咁就一年了。今年看到amir muhammad的名字,《村裡的人,你們好嗎?》,只能不由自主的簡介都沒看清便購票入場。
繼續同樣的主題,繼續追尋馬共的在泰國南部的老兵。二戰時剛好上陣的大漢,轉眼間,現已是實牙實齒的七老八十矣。

電影洗去了《最》裡對紀實的不安,倒可以更自在地道出馬共的故事。電影取了一個開放的敘事框架:將一個馬共一生的故事,與一個宮庭史詩穿插交織在一起,你一段我一段,還有大概只有形式意義的收音機轉台微波訊號沙沙聲的間場。這組合是否就構成了片名《village people radio show》的現實就不重要了,但若這是延續《最》裡對紀錄片的虛擬性質的自覺,效果就更為到位也更有效:只是電台節目罷。

看導演自己的blog,說繼《最後一個共產主義者》後,《村裡的人,你們好嗎》在國內也是落得同一下場,原因有七點,主要都是立場偏頗和與史實不符諸如此類。而若強調馬共的生命故事只是和宮庭史詩交替出現的另一個電台故事,是對應政府字面上「對史實有嚴格的要求」的概念策略,則對電影敘事方式的欣賞又可再加一層興味。

片首和片閒適的音樂是典型熱帶那種閒適和輕快的調子,而馬共的故事卻是不斷被出賣的一生。這對比並不特別需要突出,畢竟也絕對不是甚麼登峰造極的技考,只是馬共的故事,濾去了所有修辭或敘事技法也是足夠的低迴。主人翁一九二零年在馬拉出生,二戰時殖民者英國人逃之夭夭而他也自好執生食自己,輾轉到了日本當警察。戰後主角和英國佬都回到馬拉,他在村裡被取笑和批評為甚麼要到日本,是否賣國等笨問題,他一句回過去:咁日本人佔領時你英國佬又去左邊?出賣之一。

與志同道合的朋友組成了武裝部隊,抵抗英國人。英國人當然對他們傾情打擊絕不手軟,整班武裝份子只好逃到泰國南部與馬拉接壤的森林。他們的說法是為令馬拉有自由,一種不是自己賺大錢買大屋印印腳的自私自由。其時英國人撤出馬拉,而馬拉的發展就如所有後殖理論般展開:殖民走的離去對不等如本土庶民的抬頭,坐在統治的位置只是由白人轉為除了膚色便和白人無異的高等馬拉人。馬共與政府談條件,要求將馬共合法化,有參與選舉的權利,馬拉政府還價說絕無可能,還要他們檄械。馬共說:檄械?現在戰敗投降嗎?即場拉倒。出賣之二。

談判拉倒只好回到森林過沒有明天的日子,他們心知馬政府無法把他們根絕,而馬共也失去了奪權的鬥志,一天過完又一天。馬共不是獅子老虎,在森林生活並不是得心應手的。一直以來中國的革命政府都有支援馬共,只是借他們的話,人變了,社會變了,國際政治都變了,經濟都變了 。(果然是共產主義者)事緣是中國欲與馬立建交,正式的外交關係,馬拉政府得勢不饒人,向中共開價停止支援馬共。出賣之三。

連盟友都可以如此,在泰南的馬共便進入了無日無夜時間幾乎停頓的階段。主角說他層經得到offer,讓他選擇留在森林還是回馬拉,他本決定拋妻棄子回到馬拉,手續一等就是數年只是其一,回到馬拉卻連身份證都不給發一張,遭人白眼又幾乎要靠親友接濟渡日。(長毛語氣)阿哥,士可殺不可辱孰不忍孰不可忍!這班可是出於對不義權力的叛逆才走上成為共產黨員之路。此謂出賣之四。

匆匆的八十多年人生,迎頭硬碰幾次深刻的出賣,在泰南
森林裡那有如卡繆的《異鄉人》裡的日照下,主人翁只好靠種稙橡膠過日等死。如果電影真的不如馬拉政府所講那麼歷史資料不實,我想它至少還有一件事是真的(也一如許多真實令人低迴)。當主人翁走在他養的猴子旁,畫面變了定鏡,並突然打出字幕:紀念主人翁(1920 - 2006)。不斷被大政治大歷史時刻出賣的一生,這定鏡能收復多少失地?

差不多是題外話了。電影所展現的,如果有著某種所謂「史觀」的話,那史觀就令人相當沮喪,說不定還與片中主人翁——馬共——所信仰的相當矛盾:直面大時代的人只能是被動和無奈。
那班是馬共呀,還要不是順手廉價的快閃馬共呀。任何馬克思入門書都會引述,「關鍵是,改變世界」,以幾乎相反的對歷史的觀點表述他們,當然沒理由要立即根本否定,但怎說都是有理論和分析意義的話題,不能輕輕帶過像風吹過像沒事發生。

21.3.07

陌生人

忙裡偷閒昨晚正式打開那個七彩而黑暗的老翻 jim jarmusch boxset,以沐浴更衣級的肅穆在斗室中進行stranger than paradise(譯作《天堂陌路》)的斗室私人放映。不是想借這個說法對jim jarmusch煞有介事的強調,更不是找機讓自己出丑——come on,佢的電影好睇出自我把口是irrelevant的。

故事分三節,由一大堆落差和錯位構成,挑剔一點其是有點刻意:型人之一eddie每逢女主角說她想到甚麼地方,都會先以大量資料說明那是好地方,繪形繪聲真的一樣,然後自己透露除了自己的小鎮他甚麼地方都幾乎沒去過。又例如性格巨星主角willie身在紐約,被迫要招待從在遠方的匈牙利老家來的表妹時,所有人都會以為理所當然的作為東道主的穩定身份,與遠渡而來想當然是忽然走進花花世界而心猿意馬的表妹。後來才發現把持不住自己的是多麼拒絕自己心匈牙利淵源的willie,而表妹,你雖然不明白為甚麼,但她就是有自己的風格自己的判斷和自己的堅執。如此的不安其位佈滿整套電影,或換個講法構成了其基本semantics。

但其實這都不是最生死悠關,類似的分析,是網上可以找到的資源的基本調子。這裡想說的,或許聽來尖尾得不得了:三位主角演繹出來的無所事事。試想想兩位男主角都是瘦得風一吹全身衣服都會動,真箇風吹過又可活過,那條吊兒朗當的吊帶已說明了一切。recall一幕,eddie和willie身在克利夫蘭,即他倆去找表妹的地方,也是eddie說很美麗的湖城市,他們去到只有慘白一片和漫天風雪。一天他倆無所事事的閒逛,走到火車軌附近,e說為甚麼倆人因為想離開他們都熟識的hometown而來了克利夫蘭,但最後都是無所事事一如他們在自己的老家。

這種狀況,看了難免百般滋味。今天如常的廿四小時裡,安排了約五個小時老虎加幾隻蟹都唔聽電話,結果miss了超過十個電話。這當然不是甚麼驚天動地的事件,無論我是否只是一個接線生或做call台的話。早幾天有一個我敢寫包單是天地間算是很熟識我之一的朋友,閒談之間提出了有關「公共」的說法。是否dramatic了少少。唉。粟米與雞的笑話重複得太多了,另一個笑話是,有一個很信鬼神的阿婆,她有一天對村的管理人說,我家住乜乜街十三號,這個號好邪呀。管理員說,這很簡單,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門牌換了呀,我們可以當作視而不見。阿婆回答,你們知不知見不見我倒懶理,換也好不換也罷我也不關心甚麼犯法的問題,但你要也知道而從止不再把惡運分配給我才有用……記得早前,我收開大量電郵的一個電郵組裡,有朋友說:任何人認為有需要,可以關掉電話、不見人、電郵都唔check。今天才發現,不同意這話是一回事,把與上述說法的相反視為理想才是最大的不幸。

還是回正題,jim jarmusch的處理,是都相當平均的長鏡頭,每個幾秒到兩分鐘不等,fade in fade out 之間就長長的黑晒。動作不算沒有但對白就相當少,總之就是簡約處理聞說還是現場收音的。這些處理的原則,配合主角無所事事下的幾乎零社會關係——消失了沒人知沒人理,場或做野亦不會對甚麼事有影響——,再進一步,當一開始認真時如尾聲走散了要開始找尋,要家鄉匈牙利的只能回到那發呆的motel,想找回女表妹的willie就搭錯機去了布拉格,以為幾分鐘朋友就會回來的eddie就只好無奈離開。這或許就是電影所要表達的意思,波蘭固然有奇斯洛夫斯基,德國也有《疾走羅拉》,美國也不只有《緣份兩面睇》,還有 jim jarmusch。stranger than paradise,不僅是天堂裡的陌生人,還是比不知是甚麼意義下的天堂尚陌生,可能就是這種距離和(沒有)關係,已放逐到colonus的伊底柏斯。


20.3.07

一張地圖的誕生



早兩三天因為籌備遊行需要用的物資,需要製作一張路線圖。過程中,不但找到事實證明,原來所謂客觀的知識如地圖,也是很大程度因為商業利益而存在:甚麼團體或機構會在把地圖放上網讓公眾查閱,不是香港政府不是地理之友會更不是開天闢地的上帝,而是中原美林黃頁之類。這也算了,那地圖網頁夠膽以「版權所有」之類的水印把不屬其私人財產的地貌私有化,與此同時地圖的質素,以我不懂的技術語言來說就是resolution,是低得我即使以身試法想把它翻印時,也是灰頭土臉敗仗而回。在場的朋友冷冷地說:零分。

路線的黑線和箭咀把路的名稱蓋過了,有些路段又沒有中文名字,有的話也完全不sharp。既然為了做生意可以製作地圖供客戶使用,筆者為了令參與者能清楚了解我們走過甚麼地方,為甚麼不可以冒天下之大不諱,在原來的地圖上作改動?艾柯寫過一篇文,名字類似是〈一比一的地圖之不可能〉之類,我所做的就是〈改動地圖easy job!〉。儘管技術水平是連「小畫家」都力有不逮,而可供使用的軟件也不過就是小畫家,嘗試改地圖這個小動作,就有如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或準確一點,它形同articulate一個新的世界。



開始的時候,只是在需要標明路名的地方,加上街道的文名,例如「盧押道」、「灣仔道」、「皇后大道東」之類。後來發現因為開一個文字框,就會把原來灰灰的底都以慘白色蓋過,顏色雖然是慘白,但卻像一塊面給人打青了一樣耀眼。友人幾乎與我同時想到一個懶聰明的做法,就是把附近的灰色複製下來,然後往慘白的地方貼上。這完全是搏蒙的,因為灰色的底色,只是視覺上的結假設,那灰灰的地方,其實是以某種規律標誌著一些小街或地塊的邊界,只是讀者沒有那些規律作為讀地圖時的座標,以及相比起重要樓盤的名字,和道路的標示實在太清楚,這些夾雜在灰色下的細節便落得視覺咖哩啡——出左場你都唔知。

從要強調我們的路線這原則出發,逐漸便開發出另一個問題。即然我們所走的路線,是為了服務我們遊行的主題,何妨再後退一步:除了突出我們的路線便是針對我們的敵人。即時想到的是在如胡忠大廈那個位置,把「胡忠」的兩個字換成了胡忠或佢個仔胡應湘的衰樣、或乾脆把大有商場抹掉,諸如此類的小動作。記得十多年前,我們讀中學風行一時的《重慶森林》嗎?當王菲偷的地梁朝偉家中的沙甸魚罐頭包裝換成豆鼓鯪魚、史諾比換成了「黃咁咁,仲要隻眼黑晒,同人打架黎呀」的加菲貓,在水中下安眠藥等平常看不出的毛手毛腳時,這些小動作是對routine的生活產生妙不可言的實際效果的。就如看《重慶森林》的次數太多了我竟純情得相信這個做法會get the job done。只可惜給友人喝止,時間心力無多大規模的改頭換面工作只好作罷。

遊行的效果是好是不好,大家是震奮了還是怎樣,政府是真的認為原地保留太貴還是純粹想做瓜我們這伙難得承擔後果的散兵游勇,日後的方向是南還是北是東還是西。諸如此類的現實問題不是現在晚上三時可以想得清楚的,唸下理論就無妨:

one can even say that the only letter that fully and effectively arrives at its destination is the unsent leter -- its true addressee is not flesh-and-blood others, but the big Other itself:

(quote上quote問你死未)we are, in effect, saying that our idea is too precious to be entrusted to the agze of the actual addressee, who may not grasp its worth, so we 'send' it to his equivalent in fantasy, on whom we can absolutely count for an understanding and appreciative reading.
出自zizek新新地的小書《how to read lacan》,有興趣自己搵黎睇下。題外話,這書干擾了一直買他的書的興奮和自虐:如果百多頁可以學會如何讀拉康,那麼以前捱佢又多又重覆爛gag仲多過我還要讀極都似懂非懂真金白銀買回來的書係咪老實左少少。回正題,地圖上的小動作是否旨在讀地圖的人也不會有人留意得到,只期待那種如動畫一秒廿四格中包含一格色情照片的潛移默化,還是更根本的不希望有「人」留意得到而只期待那一大他者的回眸首肯,還是更原始的享受惡作劇的快感,還是有甚麼其他地圖學地理學意義,不如說我只是想不衍生意義。不如說昨晚當主持的智良說得好:警察把口號和橫額在穿身上。請請。

是我大驚小怪也好,在電車路遊行試得多,小街真的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冒犯一點講,這才算示威吧。其他相請到這裡看。


25.2.07

生病記

彩色

小時候別說甚麼是氣管炎和哮喘都分不清楚,就連感冒和發燒都會搞亂。不是因為這些病從來不與我產生任何關係,這幾種東西往往像倒寫蘿蟹的發生在我身上。每次看病醫生都把這四種東西以不同組合綑綁在一起唸出來,密碼一樣。然後我就回家吃藥,然後沒有起色,然後繼續看病,然後繼繼續吃藥。

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忘記了是小五還是小六的時候,第一次到游池游泳。不慎報了名參加一個相當街坊的「官塘泳會」的習泳班,一游便是三、四年。暑假時一星期練八節,即每天的傍晚和一個早上,學期之間也每星期三節,有時還另有特備節目——舉鐵。那是我們都是一班不超過十五歲的小孩,一舉鐵便大鑊了。舉鐵的教練,我還記得她的名字叫rebecca。

這複述我的身體史,難免簡化得不可思議,中二中三左右我便退出了泳會。在本人就讀那家書呆子中學,我倒是破了好幾年學校的紀錄(哈哈然後轉頭又再被破了,學校收了一個港隊…),到大學時還可以進校隊並與當時還方興未艾的方力申同場比賽,又是後話了。簡單一句,高強度的游泳訓練,不僅把小時候的病都趕走了,實際上還把身體的質素提升到一個我少不更時不懂讚美的高度。後來一段很長的時間,我一直唔明為甚麼要有醫療保險一樣。

幾乎連病是甚麼感覺都忘記了,講到好誇但冇吹口水的。具體少少就是對身體不敏感,個人暈暈地熱熱地不當是一回事,大因為意識裡不會把這些身體的異變與「生病」連上關係,有的reference都只是「攰」或「坐一坐轉個頭就冇事」。早幾天初和朋友行山然後打羽毛球和通宵牌直落,翌日全部人都病啦,我也只是小睡了兩小時,以為問題已經搞掂,踏著腳步到皇后碼頭因為聞說不知甚麼多事的政府部門張貼了一張告示,說皇后碼頭即將停用。晚上一個人在碼頭難免吹吹風抽口煙發下呆,然後便到家具店買東西大興土木重組我的房間——聞說我的房間承蒙各位的錯愛已被過度使用至有蚤子。孰可忍孰不可忍。

初五那天照常上班,仍舊渾渾沌沌。關鍵應是晚上的火窩,在熟悉的街上吃著熟悉的醉雞,談論著東拉西扯的各種問題,也不知身體就在這時候迅速失守。第二天起床才知道媽媽不得了,整個人就像份開了三部份,一部份叫身體,一部份叫精神,一部份叫我,夠vulgar了吧這分類。但身體固然是遲緩,精神有完全集中不來,只剩下一個「我」在無助地旁觀並忍受著前兩者的失控。剛好那天一早約了舊同學/同事吃午飯,飯後還得知有位台灣來的前輩來訪——主觀自大就會想都是來賀我生病的。怱怱完成手頭的工作,回家休息去。回到家卻只懂拍panadol和洗冷水澡,探探熱卻有足39度,是不是要一q清我袋。

完全失控的在昏迷和休息之間過了十多小時,翌日又要動身去開會。場地是一個平時也不覺得如此親密的四十人班房,駕著一副三十八度的身軀到達,只怕說一句話都會把整個班房變成疫區。那真是一個完全令人沮喪的經驗,檢討會似乎很躍踴,唯所謂「落區」的倫理和所謂「學術jargon」還是原地踏步的成為焦點。歷史和歷史論述的維度仍是徹底缺席,甚麼問題都幾乎只是原則和價值的抽象討論。也罷了,會開完後回家探熱,或丈是身體狀況跟心掛勾吧,又升回三十八度半。

在南山村買了中成藥沖劑,叫沙溪涼茶。老實講拍panadol後的昏昏愕
愕真的很難頂,最緊要還是沒效。回家後,邊繼續煲碟邊泡起成藥喝。體溫像突然被壓抑了,本來還是熱得臉也發紅,喝完後那熱像突然撤退。當然這只是一時一刻的情況,涼了片刻又上升,伏在書桌上讀了一點書,聽著令人感動不已又驚喜不已的黑鳥(原來黑鳥全集在港九一些唱片店已經有得賣),又昏昏睡去了。今早醒來,良晨美景,算退燒了。

以上所謂病歷寫得相當左撇腳,簡直是笨拙得以體溫中心主義。這是人生的抉擇吧,多病多經驗,語言都變得豐富。

附圖:所謂病到五顏六色…

17.2.07

閒話


天天都是情人節,天天都有花市行,天天都可以行花市過情人節哪該有多好。街上的人都疏散了,潦落的天樂里真的成為天‧樂‧里。讓平日槍林彈雨當天便要自我憎恨的人,可以喘一口氣。如果這樣說都顯得太刻意我只好吹啤。但問題只是哪天我們不吹啤,吹是怒灌的吹口哨的吹啤是啤一聲的啤也是啤酒的啤。在某些場合啤飲的確不合適,那是甚麼場合大家都總會試過不用在此容我秘而不宣。甚麼叫大了,長大了對我這些還覺得也總是覺得自己是從學校出來的人而言,考試考好升班冇煩惱的人來說就是生活裡開始出現不與自己同聲同氣年紀不與自己相若你不會稱之為同學的人,生活中漸漸需要與細你好幾年以至比你大十多二十年的人共事和相處,並且感到樂趣。當有些時候出入院校等如叫自己慚愧尷尬因為人人的擺動都暗示著青春,哪怕學生最是反動得成為幾乎要寫進基本法的常識。反動呀你知甚麼叫反動嗎?

把自己閹割的意思就是相處時開始與所有人建立芋種克制的默契,如此人才能進入符號秩序哪怕這說法以前只有抽象的理論意義。很有感受的是有人很窩心的處理一些事情而我則只能把所有要考慮的東西都想而最後得出最不知所謂的決定。是情人節看著滿街最強裝備也好是年三十晚感受到一種所謂天偷之樂也好,走在街上,以頭頂沒有給大陽具遮擋的天和腳下沒有給傳銷覆蓋的地面為界,其他人都事都成為風景的一部份或以政治經濟學的語言說是生產成本的一部份,那就成就了所謂「我」的感受。回到家在不恰當的時間睡著了,在更不恰當的時間醒來,撇去所有理論語言。接下去是甚麼?容我庸俗到底秘而不宣。身為將軍澳原居民而走入將軍澳的年宵市場,是歷史性的第一次,買了棵桃花而折了其中一枝放到房間,六時多看著二月藍色的深夜破曉。

12.2.07

宿命的歌


赤徑的毛巾

先抄一段書:

「原以為合和中心僅二十多年樓齡,要在灣仔找說得出它前世今生的老街坊,大概不會特別難。一找之下,首先是在灣仔長時間居住的街坊已買少見少。到皇后大道東走一轉,不會發現太多舊店。其次,碰過好幾位在區內都有幾十年的街坊,他們都能在回憶中找回好一些舊時舊區的片段,作為活潑而具生命力的敘述的材料,但一到了近十多二十年的情況,不少人都張開口後只剩下一片空洞。

這對筆者來說是很需要解釋的現象:是否舊區的生活,相對於現在高度流動高度單子化的生活方式,更能把我們的經驗組合成一個有意義能與人分享的故事?這想法從未出現猶自可,一旦有了這想法,筆者便不禁要進一步想:現在關於重建的說法中,總有些對懷舊的批評,說社會是要進步的,抱殘守舊只會阻著地球轉。但問題會否需要退後一步,或扭轉過來問:舊的東西不是忽然被發現出來然後被甘之如飴。真正進步的提法,可能是究竟是甚麼樣的城市發展從一開始便隔絕我們對我們一直走過來的生活的聯系?是怎的城市發展從一開始便禁止我們習得一種有別於現在高速發展的生活觸覺或能力,以至令我們今天反對高速而冷酷的城市發展時,竟似一班虛空離地的懷舊者?」

這兩段看來認真得有點笨掘的東西,是一本即將出版但大概沒多少人有機會讀到的書裡的其中兩段。
書將如何發行我不清楚也沒甚麼閒情關心,但書裡有熊一豆和柏齊等勁人的文章,才是真正令人痛惜的事。這些事情難以控制,故也只好說不著邊際的話。

因為要寫文要做功課,與幾位作者曾經一起拜訪鄭寶鴻先生。他是一位著述很多,也在上環開郵票店的認真長者。甚麼叫威,就是有一個人,只懂答你超過一百年前的歷史問題,時間地點人物前因後果他都可以手起刀落一鎚定音。一百年內或至少戰後發生的事,他會告訴你「那太新太近期了,我不懂」。這叫做威。

鄭生的過人能力當然係威,但若這種情況是一整代人都共通的,那又是發生甚麼事?二三十年作為分水嶺,二三十年前記得鉅細無遺,近二三十年的事便形同失憶或至少是失語。香港的歷史有多少年,那是看你站在甚麼理論或政治立場作判斷,愛國的他不會認同一百六十多年前英國人在水坑口登陸香港的歷史才開始,學董啓章話齋,那是在後院掘到恐龍骨也要爭說是其後裔的人。香港的歷史?清朝不夠便明朝吧,那是為了抗拒鄭成功還是怎樣要向內陸進行大規模的exodus,明朝也不夠便甚麼唐朝或元朝吧。殖民者,當然便是由漁村變成國際都會。但無論如何,香港的變化或說發展,我敢說,還是未有所謂繼承這回事發生過,一種穩定的社會形態還是未曾出現,當然你說不會出現或絕不出現我也難以辯駁。

但結論將會是,重覆的社會結構或生活方式未及出現,「改變」便坐著宿命的列車趕到。換言之,我們沒有第一次發生是悲劇第二次會變成的歌仔唱。我們的悲歌
每每唱完一首,下首的前奏便已響徹雲霄。以前大把理由可以用來抵賴搪塞:超,殖民地唔通比你與土地血濃於水物我兩茫麼。人家把你的主體性從歷史的土壤拔起然後懸置半空,任由市場物慾病毒煙花自由行和公開考試帶動;即使市場並不完美,但市場又絕對可以幾倍的優惠,回贈給你,學陳生話齋。但十年過去了,浪奔浪流今夕何夕了?我們是甚麼這問題沒人再問了。直至我們那一代,所謂身份問題還是一個有相當張力的問題。聽過一個記者說,他最近問一班小學生,你是甚麼人?他們以一種為藍天打氣的天真無邪語氣大喊:中國人!他們如此自居我當然不會異議,但這樣告訴他們,卻不把「要自認為中國人」的問題意識都一告訴小朋友的老師或其他人,你們晚上睡得安穩嗎?把一個有著百多年恩怨情仇複雜詭異的歷史背境的問題意識,三兩道手腳便削剩一個有如一加一等如二的常識問題,心虛的感覺是怎樣你知道嗎?

我們都給懸置了在半空的意思,是當我們這種看來無事忙的人還在擔驚受怕,怕對香港的看法會由一對英式的眼鏡置換成了一副中式的時候,我們突然被告知,還戴眼鏡?睇咁遠幹嗎?睇地下有冇人跌左錢或中左的六合彩係咪要戴眼鏡?

無話可說。只想講多幾句,這裡所談的記得和唔記得,並不是也不可能訴諸天生的記憶力。當同一個舖位可以三年轉四次手,賣完絲袜就賣一百蚊四本的紅樓夢和聊齋,然後就賣煎釀三寶,今天就是18蚊一隻的dvd時,地方的性質除了形式還有內容可記憶嗎?我小時候家住官塘,一落樓下就車水馬龍,又街市又馬會又機舖又金興,街還是可以留連的。升中學後搬到九龍灣地鐵上蓋的私人屋苑,那裡四邊給幾個公共屋村和工廠大廈包圍,有大商場,但也是附近工作和居住的人的交通和流連的骨節位。後來再搬到將軍澳一個隔涉的所謂豪宅,一梯才四伙,純住宅功能不要說士多連七仔都沒有。
只有木門沒有鐵閘樓價貴得超現實但我連對面住的人姓甚麼都唔知,成個屋苑都是保安但我見到就想鬧。若人人都把自己搬家的路線寫出來或在一幅大地圖上標示出來,我那一條路線不會是有甚麼特別的,這是物質條件向上升的路徑也是經政府行為中介過的地理發展。過程中我們學慣了對地方不需有感覺,但現在我們還未知道,我們同時在付出代價,沉重的代價。

(我不知道這和近月的討論可以構成怎樣的關係,或如何對話,這也是問題的一部份吧我估。近來在讀陳光興的《去帝國》裡面有「去殖民」、「去冷戰」、「去帝國」幾章,又是否焦慮得太直接?)


8.2.07

仲有兩句——關於集體回憶


曾生你話呢

漏了一點。公開論壇上,其實係有人答我而家正在進行的古物普查,集體回憶這「元素」,是怎樣被評核的。那位負責報告的吳教授,他說普查的做法是會給每幢古物都打一個分數,而怎樣計算集體回憶的分數,便是評估該幢古物,對個人、社區和香港整體的重要性云云。


但個人是那個個人?幾多個個人等?佢當然冇答我。

據流行的理解,集體回憶並不是一個風平浪靜的概念。一般講集體回憶,都係講某樣野被manipulate成為好似大家都需要有的共同經驗。那是一個需要主動去論述、以實踐、制度或政策去確認的東西。就是這一特徵令集體回憶成為一個充滿政治可能性,足以模塑集體身份的工具。也是這一特徵令這個概念變得 controversial

但而家何志平卻反其道而行,把集體回憶看成是一個計量的概念,彷彿不定下人數(即屬多少人的記憶)和年份(即幾多年前發生的東西才屬回憶),就無法找得出甚麼是集體回憶。彷彿集體回憶純粹是out there等待大家發掘的一些古董殘件。

不可不察,在上文所引述的那篇文章裡,何志平是自己親口這樣講的「如果香港的土地與金錢皆能海量汪涵, 容許我們無限量延伸、零界限擴張,一幢也不拆,那實在是太好了。」

換言之,如果大擔假設,何志平和曾蔭權政府這時候推出「隻體回憶」這字眼,其實並不是真心希望大家能透過確認某些東西的確是大家的集體回憶,然後予以好好珍藏或保育,更不是要主動借定義甚麼東西是香港的「集體回憶」,從而模塑一種不知怎樣的「香港身份」或主體性。相反,是剛好相反,現在的情況是,我們的政府看香港的土地或空間只想到錢,所以他們是希望賦與集體回憶一個不可能的定義或任務,從而把這個概念和考慮,取銷或謀殺掉。建房子發展是主,歷史、文化和社區是客;發展不需要問理由和代價,但保育則要背起所有burden of proof。

現在大概是到了一個要選擇的關口,就是一)另提一個保育社區、歷史和文化的criteria或keyword;二)把現在虛無飄渺的「集體回憶」的語意填充,令它變得可操作和能夠成為比如說社區保育,歷史保育的一個有效的據點。

7.2.07

何志平:我地並冇學到任何我地之前唔知既野

草圖精選二

市民的錯愛


是回應性質的也好是甚麼都好,民政事務局那瀕臨絕種地珍貴的三場有關文物建築保育的公開論壇,首場終於在昨天於銅鑼灣掃桿埔大球場道的「奧運大樓」開始。這場是唯一一場設英語即時傳譯的公開論壇,所以在座也有不少外藉人士,本地人外藉人加加埋埋大致上把三百人的場地坐滿了大半。

老實說,民政局和何志平是感激流涕也不及向參與者致謝了。先說時間,是一個尋常星期二的下午五時半。一般的打工仔裡,甚麼人可以在下午五時半的鐘數出席論壇?好話唔好聽「唔使do咩」。其次是地點,銅鑼灣有個大場大家都知,大球場地點隔涉唔就腳,就更是有睇過賀歲波或甚麼皇馬利物浦來港獻技的人的集體回憶。第三是名目,香港的諮詢式政治陷於崩潰,有看過呂大樂的文章的朋友都有會明白。但民政局把三場論壇的名稱叫作「公開論壇」,是否意味連「諮詢」的層次都不如?公開論壇和大家噴噴口水有沒甚麼分別?收集得來的意見將有甚麼份量?可以如何被納入將來的政策?對不起,唔清唔楚。何局長,謹記市民的熱情,市民的錯愛了。

冇辦法,因為會場實在有點隔涉,筆者都遲了約十至十五分鐘才到達。入場時但見一位吳博士在介紹民政局的文物建築的保育政策,有去過之前三場by invitation的論壇的朋友都聽過的同一個powerpoint簡報。重點是民政局在二零零四年一次沒甚麼人有反應的公開諮詢,但他們依然在一個由零五年底開始進行的全港文物普查中將「集體回憶」加入了評核的準則裡。也交代了他們在一月時拋出來的四百多件古建築,其實不代表全部都會保留。而這幾場的公開討論會,便是希望收集各方對幾個問題的意見云云。這幾個問題包括一)甚麼東西需要保育?二)如何保育?三)應付甚麼代價?

總攻擊

接著便是發問和發言的時間。總共有大約二十位左右的參與者有機會發言,我沒有誇張,實情是除了三位發言者外(一位是建築師,他關心的是將古建築活化再利用時的一些技術限制;一位是小業主,他關心的是他所擁有的古建築的租務問題;最後一位是公務員,他明言擔心古物保育政策將由往日向地產商傾斜,轉為向泛保育主義傾斜),所有人的發言和提問,都是針對現行保育政策的各方面問題。情況和之前三場只是by invitation才能出席的論壇情況差天共地,簡單來說是對民政局和何志平的總攻擊。香港的保育工作出了甚麼問題?兩個小時,集眾人之力,一個個有分量的問題,再加一個被批評得面也燶了的何志平,即便原本完全一竅不通的人也能領會到大概。

問題圍繞幾方面。這次公開論壇是關於古物建築的,英文更清楚是built heritage,但包括筆者在內的好幾位發言者均問到,如社區和小商販的貿易活動,是否包括在這段時間民政局的agenda內?筆者猶記得上一次在科學館那場論壇(也是by invitaiton出席的,但我們幾位朋友後補登記最後也能入場),何志平親口說,過多幾星期,民政局會推出一些關於非物質的保育的東西。言下之意,如果這場諮詢只是單單包括死物建築,則成百年歷史,現在還是車水馬龍,有人氣有活著的歷史的露天市場保育問題,是否傾也無謂?

這個定義問題和範圍問題,之所以重要和有絕對搞清楚的必要,是因為所謂非物質的保育工作,可以包括如市集和當中的小交易活動,也可以是更抽象的技術、習俗、藝術形式等,如搭棚技術、粵劇等等。相反,市集和小交易等,是需要依附特定的物質形式、地點和建築條件的。早一陣訪問過灣仔春園街的涼茶舖楊春雷,其掌櫃楊先生告訴過我,說早二、三十年,入夜後大排檔在春園街是開得成行成市的。而這些大排檔之所以會在這個位置出現,是當時港英政府為了補償二戰是陣亡的軍人,而特別發給死者家屬的營業執照。讓家屬既有謀生的小生意,升斗市民街坊也可以享用廉價的飲食和晚間消閑的去處。這是與建築相關的歷史和文化故事。當然,這些大排檔在八十年代初合和中心落成後便因為通車的問題,而需要收檔,但這是另一個故事了。

而無論如何,這些與灣仔區、灣仔人身份和生活密切相關的東西,與其唐樓格局,和大廈的排列方式是一個有機的結合。論壇上參與者的共同問題是:何志平的保育工作是否覆蓋這方面?

何志平的金句

也有朋友問及國際間有許多關於保育原則的正式文件,如澳洲的burra charter等,而現時許多關於古物的評估報告也是有很多漏洞。也有不少沒有明言但其實可能是相關的專業人士,對如何改善現行機制有見地的意見,但小記不才,無法一一記錄。倒是另外有位朋友,劈頭第一句便問何志平,「到底你從去年底的清拆天星碼頭事件,學到甚麼?香港的身份不是以有多少玻璃房間,高樓大廈來定義的。」何志平當然不會直接回應這樣尖銳的問題,事實上,面對排山倒海的批評,他只在最後總結時照本宣科地花十五分鐘二十分鐘唸了他那預備好了的講稿。他的回應策略是,民政局基本上是很關心大家都關心的問題,只是當他們想推動文物保育的政策時,剛好遇著非典,令他們的諮詢門可羅雀。並指現在市民的反應是給他們很大的激勵云云。

這還不夠嘔心和不要臉,最難頂是他希望耍小聰明,要refer去那位問他從天星學到甚麼的女士時,他竟說「我地並冇學到任何我地之前唔知既野,天星碼頭事件只係confirm左我地之前想做既野。」政府近日發生甚麼事了,都昏了嗎?先有曾蔭權的「我會做好呢份工!」,現再來何志平的一句「我地並冇學到任何我地之前唔知道既野」,是否因為即將連任,興奮得瘋了?

集體回憶的陰謀

還有一點,當筆者問及台上的官員,無論是曾蔭權以至何志平都在說「集體回憶」是一個不容易說得清楚的概念,一招苦肉計般告訴香港市民他們如何聽從民意,然後疊埋手看所有人就這個語焉不清的說法打生打死。但在主題報告中,負責報告的吳博士卻表示政府正在進行的古物普查中,已將「集體回憶」加入為評核的標準之中。

各位讀者,不是筆者把事情說得一舊雲,而是政府一方面到處說自己不清楚甚麼是集體回憶,另一方面卻已暗渡陳倉地以某種「集體回憶」的定義在評核香港的古物。到最後,可以預想到,政府一方面借拋這個概念出來,把討論的焦點由保衛皇后碼頭轉而到在「集體回憶」這概念上泥漿摔角,另一方面卻在諮詢的結果上,說自己已經考慮過「集體回憶」這個元素——這叫輕舟已過萬重山。這之所以值得關注,是因為早在去年七月,何志平其實發表過一篇文章,談論自己對「集體回憶」這個觀念的不屑,還揚言已解構之云云。在這意義下,政府一邊說自己也不清楚這概念,另一邊卻已把這個概念操作化成評核的準則,除了陰謀論,還有別的理解方式嗎?

這場論壇批評民政局以致整個政府的盛況可謂空前,筆者倒好奇民政局的會議記錄將如何描述這兩小時的意見。也是上次在科學館那場論壇,深水埗的街坊組織者 maggie臨完場前不停追問何志平,會有會議記錄嗎?何志平被問得無以為答,便著其手下說,所有公開論壇的記錄事後都會放到其網頁的,各位讀者,留意了。

行動者的誕生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忍到文章最後才寫,實在是很難耐的一件事——,是這次論壇的一個片段,一個令我這旁觀者都看得血脈沸騰充滿力量的片段。話說在天星皇后的運動其間,我們認識了一班沒黨沒派沒甚麼團體背景,而積極參與的朋友。她他們有些是灣仔的街坊,都很關心交加街和太原街露天街市的問題。他們曾問過議員,議員都告訴他們無計可施了。他們卻偏不服氣,幾位朋友與挨家挨戶地和街市的小商戶老人家做訪問收集資料。在論壇上,他們擲地有聲的公佈他們的調查結果:多少戶經營超過七十年,超過六十年的又多少,多少代人都靠這街市的小舖營生等等。更厲害的是,他們找來了幾位大半生都花在經營他們在該露天街市的舖位的老人家,即場把他們的簽名和意見交給何志平。

換言之,他們一手一腳策劃了一個小型行動,並不卑不亢地將之順利完成!看著整個行動的發生,在寫這篇報導的我的評語實在是微不足道。但我都希望說一聲,這行動不僅令何志平必需當場回應(全場時間他都沒有正面和即時回應過任何問題),還令所有在場的人都看到,一班社會行動者於焉誕生。於我而言這是天星皇后運動的一個很耀眼的特色或現象,有機會把問題想清楚就另文再談。


1.2.07

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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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排有一次去買碟,買了幾隻有鐘意有唔鐘意,看著看著卻發現它們封面色調驚人的協調,見上圖。另外,近來熱播的還有大家都聽的javis cooker,還有變得越來越搖滾的tizzy bac。我聽歌其實是很求其的,只因知道她他們又稱「牢騷王」就覺得特別親切。《查理布朗與露茜》一曲裡一唱再唱的「i know」,換著是如oasis或之類的樂隊,沒理由不變成「ba-by」或「my love」吧,這就是牢騷王的edge。倒是本地的廿二貓的《grunge love》,些流行淺白的副歌、大搖大擺的鋸結他聲,卻又成為了my love了。

日間做的事,是一條軌;灌進耳朵的東西,又是另一條。看鐘看秒錶是一種把時間與生活拉上關係的方法;放音樂,讓它替你在時間線上劃上刻度,又是另外一種了。說不定,那是一種貌似最不動聲息,其實氣焰最大囂張排他。

24.1.07

希望我們不是太興奮衝昏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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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有去過立法會的大會或乜乜物物事務委員會會議,印象都是和稀泥。一)政府代表慣常唔使本的含糊其詞,黎聽下意見、再研究下諸如此類。二)即使有民間團體出席,但那些由政府安插的民間「架倆」,總是令個會講極都唔到重點,政府官員就安坐着看團體們自己互相消解。


昨天立法開下午所開的規劃地政及工程事務委員會的會議,七個民間團體派員出席。但政府方面的陣容更誇張:由孫公明揚帶隊,尾隨十個八個完全唔出聲的官員。但一直有參與保衛天星皇后碼頭的朋友們,這是一個值得大家記著的會議,因為在這個會上,立場姿態有基進有溫和的不同團體,連成了一線,向政府發出了一致的呼聲:原址保留/重置皇后;並阻止了政府低手的拉一派打另一派的技倆(熊永達的應變令人讚賞)。孫明揚親嚐了滑鐵爐的滋味。從此,他大概可以改名孫一獲矣。

一開始是孫明揚簡短發言。他一再強調填海工程為合約約束,因此如果改變原來拆卸皇后碼頭的安排,政府便要重新入紙到城規會申請修改原來的規劃大綱圖,也要與承建商商討更改合約內容:換言之費時失事。所以他的agenda其實很簡單:在這次會議中老笠一個共識回來——先拆碼頭,讓填海工程可以繼續下去。是否重置、哪裡重置,根本不是他所關心的。

回看一下,會議不是正在討論「中環現有的皇后碼頭及前天星碼頭的遺跡的規劃安排」嗎?孫明揚這樣一說,在場的團體都察覺到孫明揚的意圖了。到民間團體發言的時間,開波的是可持續發展公民會議的黎廣德,他反駁了三個謎思。一)保留皇后碼頭不會延誤繞道工程;二)保留碼頭不需要重新規劃;三)保留碼頭並不影響新海旁的發展潛力。他認為只要把P2路向北移十米,也就可以讓皇后原地保留,而且摩地大廈及新海旁商業用地的規劃政府也已經講明會檢討,所以根本不存在保留碼頭影響發展潛力或政府收入的問題。

兩個專業學會,工程師和建築師學會也從原則和技術方面向政府發功。工程師學會表示「while the government has the responsibility to avoid excessive public spending it must not overlook the fact that it also has the duty to ensure that valuable relics are justifiably preserved」。建築師學會則更清楚,他們強調皇后碼頭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而且碼頭和愛丁堡廣場和大會堂所組成的建築群是一個整體,不能隨意割裂。換言之,他們不僅認為皇后碼頭的重要性來自其一石一牆的建築,更重要的是碼頭的位置。移了位的皇后碼頭,就不再是皇后碼頭。而且技術上也是絕對可行的,什麼合約和城規程序絕不應是阻攔的理由。

長春社的熊永達的發言有兩個重點,第一是他指出政府從未就碼頭的去留諮詢公眾,這點我們可能都耳熟能詳,但他還點出,政府所用的字眼,是「填海後碼頭『功能』的搬遷。碼頭的「功能」搬到甚麼地方(其實即在甚麼地方另起一個碼頭)與碼頭所處的「位置」該如何處理,有著的不同豈止天大(請見熊一豆新鮮熱辣的文章)。但就碼頭的建築和其所在的位置的規劃,政府從未向公眾諮詢。此外,熊永達花了很大篇幅談不阻礙填海工程的前提下,碼頭可以如何處理。簡單來說,技術上可以做的,是以一個金屬架將整個碼頭托起,然後加輪把整個結構推到附近一個可供儲存的地方,如愛丁堡廣場,待填海工程後再推回原位。

到答問環節才是戲肉。見熊永達方案的一個元素,是把整個碼頭先移走,孫明揚就以為熊永達是一件可以一口吞下的肥肉。所以,會上「熊永達」三個字,孫明揚唸了十次都有,不是設問熊是否贊成拆左先講,就是邀請熊與政府再私下討論技術問題。但讀了咁耐,大家基本上應看得出,政府在會議的任務是如何搓圓撳扁團體和議員的意見,最後得出一個經加工的共識:填海要緊,皇后碼頭拆左再傾。但民間團體和議員唔再受昆,堅持要政府肯定保留皇后是現實可行的選擇,並要政府以此作為工作目標。

最後,孫明揚不斷向熊永達拋媚眼,主席劉皇發也乘勢問熊是否願意與政府再開會,熊永達此時把握住機會說,傾都得,但係首先要搞清目標。目標都唔搞清楚,開會黎做乜。而幾乎所有人(除了何鍾泰。記住,也只有何鍾泰)都在努力把討論的方向帶回議程本身,即係天星的「遺址」和皇后碼頭的處理上,迫政府接納原址保留皇后這個目標。孫不停以重複合約的限制時,辯才了得的長毛就一架坦克車埋去,話一個政府是先講願景及目標,再講實踐方法,但孫明揚就以「合約作為願景」。中晒point!

余若薇就以四點承諾夾孫明揚。一,與民間團成立工作小組;二)開放工程所需的資料,讓民間團體提出原址保留的可行方案;三)與民間的專家開會研究;四)未有解決方案前,不動工清拆。孫明揚當然在顧左右喃嘸一樣的遊花園,但余不停在追問,「咁係咪即係會開工作小組?」、「咁係咪即係會同專家再開會傾?」、「咁係咪即係未有決定前唔拆?」、「咁係咪即係四點承諾都應允了?」老實講,這只係很基本的要求。但孫明揚心繫填完海之後那塊地和那條路,故被追問得相當尷尬,最後都親口講會與民間團體商討原址重置或保留的可能性。聞說電視新聞還剪了一句,「未傾好之前當然唔會拆」。大家記著這句話。這句話是會議堂的各位,還有一直以落力落腳保衛天星皇后的各位的努力的成果,大家要好好記著,千祈別讓政府再次側側膊。

既然技術上完全沒有問題,這點熊永達、建築師學會和工程師學會的朋友都完全可以提供支援(建築師學會就即場介紹了可以先建一堵圍牆,圍住碼頭,然後在圍牆外繼續填海工程。之後在碼頭下建一個石屎台,讓海床下的工程繼續進行)。而從建築美學到歷史印記到公共空間的價值,大家都已講到聲嘶力竭。皇后是需要原址保留的,政府想繞過這點而用填海的必要性(關於這點,陸恭蕙的文章應一讀再讀,背晒佢),來逼迫把皇后拆左先講的結論。偷雞唔到蝕把米,基本上完全失敗了。

政府要抄小路或硬上弓當然有十萬種方法,但昨天的會議是一個無法抵賴的正式會議,在民間團體和專業團體的同共施壓下,保衛皇后碼頭的工作是稍稍推進一步了。但當然,在大家都可以喘一口氣期間,孫明揚說會用三兩個星期與專業人士再開會商議可行方案,包括原址保留皇后碼頭,大家請豎起隻耳張大對眼,監察事態發展。這三兩個星期不能只是政府放軟手腳令輿論降溫的buffer period,更是要推進政府落實原址保留的可行方案,大家stay tuned

6.12.06

science of sleep之外強中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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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睡覺的時候,房門沒有關好而外面還是燈好酒綠觥籌交錯,看著看著有人慢步的走進來,樣子看不清楚話也沒說便睡在我旁邊。這不是鬼故事而夢境滲進了所謂現實的生活(當然也可能是現實滲入了夢境),門框成為了浪曼的介面誘人的雷池。煞有介事的對朋友說,招來震耳欲聾的開汽水聲——這平常得根本是現實生活的一部份,不是意外而可作生活的成本來算。

抱著朝聖的心態入場看michel gondry的新片science of sleep,純粹因為他的前作《無痛失戀(eternal sunshine on a spotless mind)是筆者的all time favourite。那時喪讀齊澤克的書,對戲裡對於說憶、幻覺、穿越幻覺等等佈置看得齒甲留香,而電影的節奏氣氛也是像平日消費的mtv般爽朗,所謂如何可以不愛它。science of sleep這倘也是明刀明槍繼續繼繹睡眠夢境現實幻覺等主題,就像許多寫得很好看的評論(如家明孤草)所說,久缺的就是chalrie kaufmann的編劇。這種行業角色分工我不太懂不好說,不如說兩點別的。

電影的男主角stephen是剛搬回法國而創作力爆炸的混血兒,他的鄰居則是在賣美術工具店工作的女孩stephanie。以
stephen的話說:他never gets the one he loves,但因為生活太苦悶而stephenie是他所能接觸到的人裡最不沉悶的,便終日忐忑不安甚麼都成了焦慮的來源。最大問題是男主角是一個會把夢境和現實徹底混淆的人,片中最具推進效果的一場是他明明希望結交鄰居stephenie,卻不敢直接開口,便在浸浴其間發夢寫了一張字條,藉詞問stephenie其同性朋友的電話,希望產生某些接觸的機會。後來才驚覺這固然只屬狂想一場,是夢遊也好甚麼都好他原來真的把字條塞進了她門口,只好氣急敗壞把紙條從門的另一端掃出來——但他之所以能把紙掃出來,卻是因為stephenie紙條已看完了順勢把紙條塞出門外。他鬆一口氣,以為至少避免因為夢境闖入了現實而亂了事,但這己命定地成為兩人日後的交往/惡的基本complex。

夢和所謂的現實在男主角的難以劃分,電影提供了一個地形學(!)的說法。生活場境當然是一個夢境能肆虐的地方,而這也成為了導演發揮其天馬行空的創意的場境,尤其男主角老闆辦公室的那個無敵_景大玻璃窗,那是最唔知去到邊的一個大屏幕,lo-tech的紙皮公仔戲就在那裡盡情上演。與此同時,電影一開波就是一個瓦通紙製的攝影棚,有紙製的攝影機有製的屏幕有梳化有工作枱等等,那是男主角的內心世界——以一個攝影棚(攝影棚意味棚內攝得的東西能在別的地方上映)比喻人的內心界世界是一個頗有小聰明的玩法。畢竟,
似有還無虛無縹緲的「內心世界」,可以如何呈現?把它具形為一個攝影棚,起碼可以組合出現實作為內心世界的「投射」這種最為流行的說法,復說明所謂內心世界其實也不是對個人的,它的空間它的梳化可以招待外賓。本片無疑是從stephen的心理出發,但subject又原來可以加個prefix「inter」在前問你死未。

電影最大的問題,或者在它沒甚麼問題意識地挪用夢和現實互滲,絕對可以發光發熱的元索成了綿羊般為劇情服務,堵塞著詮釋的餘地。齊澤克曾引述佛洛尹德的一個病人的夢境,說有個父親,其兒子發燒死了,他有一晚發夢,他發燒的兒子在bb房發燒,父親本人則在自己房睡著了,睡夢中聽見孩子在房中哀號,他跑到孩子房看,洪洪的火在孩子在身上燃燒著,並說:爸爸你為甚麼不理我?父親便醒來了。齊澤克的解譯是,夢的狂妄經常被認為是難以承受的現實的避風港,這發燒子孩子的夢便正好反證了夢所道出的真實才是實牙實齒無法承受,以至到要用中止夢境,用醒來回到所謂「現實」作為處理方法。science of sleep就是儘管把主題設定了在夢、現實這類可以大造文章的東西,但把當中可以細味和發揮的東西都馴服為劇情順滑發生的一些零件,人事情非,可惜可惜。

最後一提,電影的女主角stephenie其實是一個女創作歌手,她的新碟5:55最近亦是本人熱播的作品。(5:55群星拱照,又jarvis cocker又neil hannon又air又nigel godrich,夠未! )

4.12.06

庸俗到底


犯規

像一陣微風吹過的日子這就過了不止兩個月,工作和享樂(到底享過他媽的甚麼樂呢)第一次同樣驚人地雷同地向身體向生命舉債。暫停工作明日再戰已是兩三時,酒過兩三巡天也光了,這為之放鬆。背城借一地為自己賺來點點事務和事務之間的間隙,是空間上是時間上更是意識上。設使工作意味清醒得不能承受,所謂放鬆的時間便只能以不負責任的無意識來作載體和形式。多久沒有兩時多可以坐在房間裡聽街上的醉酒漢發狂對罵?聽晚上間或完全缺席的聲音?你試過在旺角看不見人聽不見聲音嗎?更多的時候是晚上的宿醉未醒,日間便要裝作很清醒地染指家事國事天下事,偶有遊魂便擺出沉默不語的樣子,一開口便是抽像崇高的話語——對不起溝通不來不是誰的問題。


是空氣燥狂不是我,問題本身嚴肅而不是有意的,整個世界都是政治性的,它苛索著投入苛索著要具體的改變苛索著一種無法隨意放下的責任。到處都有可敬可愛的同路朋友,轉眼間成了公共本身,這是誘人的也是不歸的。我是說大了我們算是甚麼。在牛棚聽老師說一些我們一般不會意的語詞應用,其實極具謀反性的。如甚麼本土甚麼自體性,說出來的時候有考慮到它們起源的時候是一種怎樣的語境嗎?我們想搞獨立想搞政變嗎?這些輕率的reference如果我們都要拒絕的話替代的會是甚麼圖景?一直以為多做幾年事可以讀書去也,如果這些事情不想清楚回來成為侃侃而談的公共知識份子,尷尬的程度足叫今天的找己要停止妄想這方面的出路。讀書能夠還是不夠改變世界,我們是要認命還是長進。

我們不屬於工人階級,我們也不是農民兄弟,我們不是公務員知識份子,我們不是老闆職員中產階級。因為我們看到過藍天,我們就成了無助的失業者,因為我嗅過了春天,我們就成了陌生的局外人。(《失業者》,周雲蓬)
這幾星期的工作和剛好有朋友到香港,才在鏡像中看見自己日常生活的輪廓,自由得尷尬。這幾天都路過那又一個商場,看那由地下直插上天花板的聖誕樹,看著穿火紅吊帶及膝裙的美女騷首弄姿的和身邊的男伴自拍,不知是男伴跟第幾個這樣的尤物拍的呢?一年一棵一個伴,把相片都展覽出來絕對風光無限。當我是東拉西扯不停暗示我自己也無法預想的聯想,在這裡打住誰知道這堆廢話在講甚麼。

30.11.06

舊時‧朋友

桔煤

臨老入花叢學人學樂器老師腳傷了,課停了不止四星期。貪平有甚麼不對由油麻地徒步到尖沙咀上課腳程不過二十五分鐘,上完課就坐小輪過海,幾星期沒上課轉眼連天星碼頭也被拆毁了。以往大概很多人試過電影節跑完文化中心接著跑大會堂當然相反方向也可,一場接一場被輕快的海風間開,海越填越窄吹十分鐘海風轉頭又鑽入黑暗中。日後的人不喜歡仿二十年代愛德華式的狗屁佈境板,不喜歡一下船就看著那插在你面前叫國金二期的幾百米垂直大陽具的話,千萬別以為是平民百姓的口味太惡劣叫後代受苦。早幾天不容易在某段半小時的間場中跑到電器道一家光顧了幾年的小咖啡店,開始的時候多進它對面的一家餐廳,那時它廿四小時營業,男侍應很壯女侍應很潮,我們就在那裡坐呀坐一坐就是那據說最美好的年代。等不及它就結業了,剩下對面那家小咖啡店,小咖啡店全店不足十五個坐位,最愛的危地瑪拉咖啡只賣十元,店長或東主是一位我猜是少婦的女士吧。那時店內有些看來南亞來的侍應,明明光顧滿十元可藎印一個,廿個還是四十個印可免費咖啡一杯。我明明喝得很兇卻總忘記蓋印,也是等我不及,東主不幹了。小店卻沒有幸好有人接手,接手的是一對男女中年那種,東西弄得不特別好一直喝慣的口味也天知是否存貨賣完了慢慢變了別的東西,連帶工作關係九百幾樣野我少去了。最近一次是這兩星期的事吧。小店的吧枱一直都是給些叫人完全摸不著頭腦的雜物堆著,那天一進去便奇怪為甚麼吧枱變得如往羅馬的道路一樣開揚,尤其是這個級數的開揚就更見得內面站著的三位白衣大廚顯得礙眼。反正都是消費付了錢我問其中一個「這裡轉了手」?站著像鐵甲威龍一樣宏偉的他說,「好耐了」。早前有好朋友對我說,「你就好啦,到這個時候還可以成日同成班朋友一齊。」當時我們在斑馬線上走紅綠燈在閃我的反應就似在旺區六時多下班時間的馬路程度相若的混亂。呆了一下似等百年電車把我撞醒。

23.11.06

強制性失憶


打牌

上周末參加了r字頭和浸會大學地理系及中山大學地理系合辦的爛尾樓睇樓團。全程又爛尾樓又地盤民工宿舍又廣州全景(雖有厚到冇朋友的霧隔著)又西關大屋又大學城等等等等,算是節目豐富未能盡錄。印象最深刻的是所謂「城中村」的東西。


「城中村」,如果我沒理解錯需要以土地政策的視野看的歷史產物,中國的土地分農地和城市,戶籍也有分農民和城市居民。當一個地方是農地,但在高速的都市化過程中,原本是農地註冊的土地在政府證記上的性質還未變成城市土地,但卻實質上成為了城市土地的一部份,那種農村便成為了城中村。城中村在廣州市已有四十多條條,在整個廣東省範圍內更已達百多條。(數字其實我並不記得很清楚,有錯請指正)

近年香港的都市發展中,深水埗官塘灣仔油麻地大角咀一大堆地方都因為被認為是舊區沒甚麼增值能力而面臨清折和重建。專收留民工呀窮人呀等的城中村(負責講解的老師可能無意地以「還未拆晒」、怕有些小路太黑危險以提醒我們那裡的狀態)又有沒面臨甚麼問題呢?具體每條村容或有不同,但以我們到過的石牌村來講,情況絕對是別有一番洞天。

石牌村由在明朝已經存在,之前好像叫臨廟村之類,之後因為人多了,甚麼石碑石獅子等等石頭越來越多便索改名石牌村(此乃村口的石碑載的版本)。按浸大的鍾老師所說,村內的幾萬名居民,原居和非原居民的比例是一比九,擁有農民戶籍卻已不再務農,而且大部份原居民已遷出村外,村現在已由原本廣闊的農地搖身一變成為了密密麻麻的七八層唐樓,總共有三千多幢。最便宜的單位每月盛惠七百元,貴者千元落樓不足為奇。

或者是因為出租單位帶來了大量財富,故村的集體建學校修祠堂完全遊刃有餘。祠堂中但見老人小孩龍精虎猛地下棋打牌追逐搓乒乓,而樓宇間窄路上則是人來人往和能提供廉價生活所需的小店。你可以說它太密太窄太亂太骯,但絕對不能否認石排是一條生命力旺盛得一瀉千里的地方。

表面上村是在城市的旺區提供廉價飲食和住宿給社會上最沒地位浪奔浪流的民工,並形成了一種與城中村外大異其趣的生活空間和居住模式,但它也像一條大水喉把原居民射得不亦樂乎。亦因為如此,雖然廣州的城市發展極為猛烈,而城中村內的居民亦多是不名一文的民工,但經濟結加上難搞的土地戶藉等的轉換制度卻令城中村看來能繼續窮得漂亮。相較於香港,尊重私有財產甚麼的吹到天花龍鳳的地方,無論你是業主是租客,市建局一到就立即片甲不留見血封喉——管你甚麼老區甚麼生活模式甚麼社區網絡。兩種舊區、兩種都被認為是破敗卻具濃重庶民味和強大生命力的地方,城中村的情況似是定過抬油。處境上的巨大分別,表面證據看來指向有沒強大的既得利益在底下支撐。像嚴冬大風雪一樣露骨殘酷。

在城中村中到處逛時,腦裡忽然有一種極深刻的感覺:就是為甚麼我們現在會以一種近似遊客的身份,而把城中村以一種類似「景點」的性質來感知或參觀。別擔心我不是想說甚麼行程設計本身把城中村奇景化等看來政治正確的廢話,我想說的倒是我對城中村這種空間的確竟感到有點陌生,我對於這個地方,真的只是一個遊客,一個不折不扣難以抵賴的遊客。對我說的是「竟」感到陌生,用這個意味態度轉折的「竟」字,是因為城中村的環境我其實沒理由感到太陌生,由出生到十來歲我家住官塘瑞和街附近,周圍附近的環境和城中村距離難道很遠嗎?

離開了舊官塘十來年,轉眼間我便已無法擺脫一種相對於石排這條城中村來講是遊客的身份和眼光——就像我早個多兩個月前和獨立媒體某朱姓編輯夜逛官塘時,我只掛著舉起數碼相機到處snapshot。我斗膽說這種老區舊區生活甚至是佔據了香港不少人的生命裡一段或長或短的時間,但如果我不是孤例的話,究竟是甚麼裝置或甚麼條件,令我們能如此無痛地把這部份的經驗這部份的生命都收藏得捉鬼敢死隊都找不出來?如果今天我們對舊區的關注不是矯青造作純粹懷舊的話,可能現在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就是扭轉一些現在正不斷把我們塑造成舊區的遊客(甚至是一個徹底的遊客,即甚麼在地方都只是過客)、令我們自以為對舊區只能矯情旁觀地懷舊的社會條件。舊區不等如出土文物,為甚麼不可以有生命力。

是我有問題還是我們的城市有問題還是甚麼有問題,要長篇大論當然可以,但這裡想記下的就是這種直叫我手足無措的撞擊或驚覺,如果我不是故作反應過大的話。老實講我覺得很恐怖很變態。

(文中各項數據沒有當場筆錄,實有錯漏多多包涵。)

15.11.06

就像微風吹過


官塘

坐巴士走過幾百次的地方每次都是深夜,偌大空洞的停車場白得有如死神的射燈,將軍澳地鐵站附近原來有個瓜塔那麼監獄的翻版,試試在那兒停留吧保證你落得在神經病和歇斯底里之間。最近才開始使用bloglines訂閱各位三山五岳八仙過海的blog。以前隨遇而安的到處看看完一個就撞棍的link到另一個,也沒有特別留意個別post的上下左右之間的任何東西。但,又i.t.又讀書又睇戲又行街睇戲食飯生活大家沒有煩惱的麼?有些東西真的不好亂發議論,我東一忽西一忽到頭來甚麼都聽不到,但那種露骨直接的鬥爭,說是不好又失諸太簡化。有魅力屬梟雄類也是不足夠的,尤其工作和過日子的邏輯與每人都能做十年分鐘英雄的邏輯是大異其趣的,就如任務和理據是在兩個系統中運作的。朋友養了十五年的小狗剛過身了,常自認短跑高手他的落手落腳用鏟挖挖個茅坑也大呼手軟,忽然間煙也不抽了
還要說自己有心絞痛常說突然怕死人人都替他擔心他,今天一邊匯錢給一個遠方的朋友時一邊問在發燒的我:係咪有野要幫手。我在想世界老實是瘋了瞎了眼連誰是好人也辨認不了。可惜是我常說自己是個機械人,還要remark說是個melancholy地indifferent的機械人,我不懂回應深究揣摩體貼人家的感受,是我自己的後天缺陷叫天不應。以前還夠膽神經質的內航,現在已經面目模糊連自己都不敢靠近。這是pathetic吧但難保pathetic的人都能抬起頭神清氣爽地做人。十一月十七日,不計mundane的十幾個鐘外實在相當難過。


沒發生過的遊行,南早炒人及其他


天台上的自發派對一

1. 沒發生過的千人大遊行


星期天獨立媒體會址在進行讀書組,讀讀下長毛的叫聲突然傳入耳朵,原來樓下有外傭舉行遊行,齊整的隊伍七彩的顏色起勁的節奏。原來同一天,隔個維港在九龍那邊,東南西北在彌敦道也遇上大遊行,但之後一天完全沒找到報導,香港的報館記者係咪放晒假?有沒民間記者知道?

2. 南早炒人惹眾怒

原來西報有個傳統,就係每當有舊人離職,例必用返該報報頭造返幾份抵死罷啐核的leaving pages送給離職的人。南早新來的大員因為發現他的名字給同事在leaving pages拿來開玩笑,說 「You’re a c**t, but you’re a good c**t」(星星是甚麼,自已估啦),憤而炒了兩名涉事的同事。結果報館上下發起了簽名行動向老闆投訴。有網友在mister b的blog裡說了另一些內情。明報和蘋果都有跟進事件,但南早似乎還未有回覆。

3. 天星碼頭

blog the talk不 僅說明了天星小中環至老尖的天星小輪是由巴斯人Dorabjee Naorojee在1870至80年間創立(當時他家住老尖,而其酒店業務和辦工室等則在港島)。blog the talk估計新碼頭因已經沒有以往就腳,以其二元幾角的票價難以說服白領儷人多走三四百米路去坐船,配以其(不知)所謂的「愛德華式」建築,日後可預計只會成為旅遊點。不必等是四十年還是五十年,是算古跡還是不算,天星小輪作為香港人生活和記憶的一部份可宣告死亡矣,呢句我講既。

4. 葉子說網誌年會的一波三折

葉子是快要生小孩的媽媽,也是今年年會的主力義工,多次強調她是個良民,其實只想搞好年會甚麼都不想幹。她的blog post詳細描述了年會找地方的曲拆。有買趁手天知這樣妙橫生的文章甚麼是候會被砍。

5. 中文wikipedia

解禁了,詳情可看


6. 講你知又點話

網絡監察機構
opennet initiative,一個明年才發表的國際互聯聯網審查的報告,記載了由自國開始有系統做開始,世界各國的互聯網審查情況和國家使用的技術。有趣的是,相比於越南禁了甚麼都不知標準,原因等都含糊其辭,沙地阿拉伯的審查系統則是前所未有的透明:告訴你封鎖了甚麼和為甚麼!國情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