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煉獄》的憂鬱
還有甚麼好說,有人花七年時間做訪問找資料然後拍一套關於「罪咎感」的電影。老實講《自由煉獄》我不知在德國是否都是猛烈的個人沉思飛地得很,在香港我都九分肯定觀眾(包括我)覺得這是天外飛仙不著邊際。這我想是我們感覺結構的問題。
導演說拍這電影是因為在思考「罪咎感」的問題:主角theo像〈變形記〉的greg一樣被暴力被拋擲到一個不可能的起點。他一開始便被巨大的衝動強迫,暴燥扁人把在路上遇到的騎單車少女張姦,義無反顧的sex maniac。九年的治療後似乎回復正常可以重新投入社會,但為人極之introspective的自角除了一位宿友外,幾本上完全不與別人溝通,交不到女性朋友更不用提伴侶,儘管他體內的強迫衝動無時無刻在滋擾他。電影不停放大呼吸聲以示主角有一個銀河系級數的內心世界不能穿透,但那只是一個診斷式的描述無限判斷世界黑夜任你怎說都好。閒時只好橫練體能及打飛機過日晨,那是銅版的另一面。看似兩極的人格不是真正的問題,只要這兩極的框架不被質疑和搞動。
上面提到都只是電影之所以能發生故事的一些條件,故事實際上是主角身纏著各種背境和狀態的大麻繩,如何在一段男女關係的地形上舉步為艱。對男女關係的流行理解中,上床似乎是最終極的一關或快感所在,男主角沒辦法實現男女之間的友誼關係,只好短路先取首級:即是跳過男女關係而直接進入性行為。當theo遇上了女主角nettie,原本的兩極取向都不再有效了,以前被完全繞過的猶豫甜蜜期待忐忑情趣妒忌諸如此類——換句話說,構成一般理解男女關係的組件——突然成為了其主體的座標。直到nettie一天晚上因為要farewell(男)同事而夜歸,這消息如坐厠的抽水馬桶般把新建成的平衡都捲進了一個吃人不吐骨的洞裡。
但究竟這是甚麼意思?是theo男女關係的定義不包括妒忌,還是單單妒忌便能把他原來的強迫衝動召喚回來作你死我亡的鬥爭?雖然與nettie暴烈地分開後,theo又上重回他那短路的性暴力之路,然而整件事下來卻擺脫不了一種憂鬱的情調,且抄書一段:the melancholic is not primarily the subject fixated on the lost object, unable to perform the work of mourning on it; he is, rather, the subject who possesses the object, but has lost his desire for it.
即係點?舉個例。假設我是一個博物館給的老街坊行將搬離開他過了大半生的地方,我的憂鬱會是甚麼?不是簡單的因為要離開:what make me sad is my creeping awareness that, sooner or later -- sooner than i am ready to admit -- i will integrate myself into a new communityt, forgetting and forgotten by the place that now means so much to me. in short, what makes me sad is the awareness that i will lost my desire for (what is now) my home.
似乎theo的主體座標只有兩個選項:一,完美的親密關係;二,忘記他媽的男女關係來吧直接行動。一但「呀這種關係是否可以維持下去呢」這種想法冒現的時候,為了維持——或不想失去——那種想像中的完美關係,一種猶豫一個難題,便又短路式地跳到成為一個結論,一個禁止:離開這種關係。當然同時也有可能是theo擔心自己一天會如對待以前他的受害人般對待nettie,這是他更基本的宿命感。但無論如何他就是然後繼續把自己無望地重新fit into sex maniac的角色,或者他以為他註定要是如此。電影的低迴,就在於theo的憂鬱,在於他(甚麼理由都好)失去了對他所得的東西的欲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