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7

亞洲另類媒體萬花筒(足本)


台灣就是這樣一個地方,論壇講座工作坊甚麼都好,在山長水遠的地方好,星期天早上九時開始也好,總有人出席。剛過去的周末,筆者與香港獨立媒體某朱姓編輯到出台灣幾天,出席由台灣
《破報》和世新大學合辦的「自由幹文化」工作坊。

diy culture是一本關於九十年代英國diy文化的名著,整本書希望講述的,是一種有別於反戰年代的diy culture的新趨勢:直接行動取向。全本文集都是由英國進路的文化實踐者的案例研究和分析,由佔路到佔屋到免費派對到另類音樂,它們的共通點是除了與 日常生活扣連的另類文化,也同樣是嘗試直取他們希望阻止的問題的心臟,佔路的就是要阻止大規模的道路工程,舉行免費派對就是為了長期維持一個對抗的營地等 等。

台灣把該書翻譯成了中文,而工作坊的主題就是邀請亞洲各地的獨立媒體來分享各地「自己幹文化」的經驗。diy culture一書開出的問題結構下,這些經驗可以如何評估和理解?出席工作坊的團體有台灣的台灣環境資訊協會globalvoice online的台灣義工、苦勞網、韓國的MediACT、日本indymediaremo的代表、香港的獨立媒體網、新成立的v-artivist女同學社。星期六和星期日連續兩天,每天由早上九時至晚上七時,我們便在交流亞洲的另類媒體的現況和走向。

兩 天的報告和討論,內容太多不能盡錄。這裡就速記一下比較深印象的部份。dongwon是來自南韓MediACT的代表,年半前有參與反wto的抗議的朋友 或者會對他有點印象。MediACT成立於二零零五年apec會議在南韓展開之前,他們的目標如水晶清澈,就是要推動反對新自由主義自由化的工作。這目標 不是一個抽空的學術或道德原則,而是隨著南韓的工業和工運在近二十多年受到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空前打擊而凝聚而成的(筆者認識實在不多,但有一本叫《韓國工人》的韓國工運研究,值得一讀)。

到 抗爭現場拍攝是他們一部份很重要的工作,而dongwon也提到,幾年前一場流血的抗爭,現場一位主流媒體記者都沒有,警方突然發動攻擊,把希望進入工廠 的工人打得血流成河。MediACT的朋友在當場把情況紀錄下來,放到網上被成千上萬的流傳,結果有二:一,該區的警察指揮官被炒魷魚;二,從此之後,警 察自己也開始有充足的攝影器材配備。

MediACT除了在抗爭當場工作外,也貫徹自已幹文化的精神,在不同地方培育其社區媒體中心、辦獨立紀錄片放映、甚至每年都有舉行「安裝linux日」,為希望脫離微軟的禁錮的人,展開他們的電腦新生活。

(不講不知,開口埋口新自由主義又反全球化又工人鬥爭的dongwon,現是文化研究的博士生。這個不奇怪,始料不及的是他本科是唸新聞系,碩士竟然是電影研究!好奇問他對韓國電影近年冒起有甚麼看法,他說第一就是市場很不穩定,第二就是近年因為自由貿易協定fta,韓國原來的配額政策也幾乎被徹銷:原來每家戲院需至少放一百五十多天本地韓片,現在已越減越少。取而代之的,當然就是荷李活。活脫就是由九五年開始
中國情況的變種:生產和發行的掌控,由國家交到跨國企業。在中國, 甄別的界線由意識形態轉為票房紀錄或曰marketing的本錢。)

至 於日本的kaz,他一方面是日本indymedia的系統工程師,也是一個叫remo的另類媒體的成員。他們主要的工作就是媒體教育,而那個媒體也是相當 廣義的。kaz提到他們會邀請一些技術人員教授製作所謂「short range transmitter」,即在小範圍的放射器,傳送聲音或影像!聽來可真是做反了。從小已聽過一些說法,任何革命的第一個目標都是電台或電視台,原因當 然是其壟斷全世界廣播的能力,implication也是能阻止敵方向人民發佈消息。short range transmitter,在這意義下,不是,很有,意思嗎?

另外,他們又舉辦media literacy的工作坊:學員要拍的,只是一部一分鐘的作品,沒有特別效果、沒有變焦、沒有搖鏡甚麼都沒有。沒怪力亂神沒奇技淫考,就是要訓練構圖和觀察身邊事物,這不就是對現在全球流通的mtv式影像的迎頭痛擊嗎?

當一直以來圍繞inmedia和民間記者等實踐的討論,都只關心是否夠客觀中立會否偏頗等等;而當今的走向,也離不開媒體和社運的比重、界線等的問題;在世貿和天星皇后等事件中,連直接行動的面向都包括在內了。唯上面的嘗試,不啻是另一片天。

不得不提的還有苦勞網的一班人。之前認識苦勞網還不是因為阿本,又苦又勞看著心存敬意。這趙在星期天晚上和他們一大班人見面吃飯,還認識了他們的「理事長」孫窮理,一個之前只在《大事件》中見過的名字。外表看來他比朱凱迪更乾更瘦更像道士,話說得不快但很誠懇。他提到獨立媒體不止要對主流社會價值持批判態度,對運動中人亦然。這近乎老生常談的話,輔以例子便見血肉了。以苦勞網出版的《台灣工運年鑑》為例,窮理說其實罵工會是罵得很凶的,然而,這書之所以能結集出版,除了是在資料搜集和整理下了苦功,還有就是在出版後,他們拿著書整個台灣到處找工會中人送書和討論。足廿多個工會!

同一個人,可以與你談工運談另類媒體,也可以與你談藝術。他會告訴你八十年代隨著《人間》出來的一批攝影工作者的美學與舊唯美派的分別,也可以在討論鐵馬影展時,就台灣人看獨立紀錄片的壞習慣(即看片而不關心影片所拍攝的議題,只不停在談片子拍得怎樣),冷冷的吐出一句:「他們才不是討論美學,哪有抽離脈絡地談的美學!」。

一個dongwon一個窮理,還以為這樣的人只會是「理想」本身。

最 後是小點一客:聽香港的女同學社柏琛報告時,她提及同志一直都在努力耕耘同志的討論空間。看inmedia看得久的朋友也許都記得,零五年發生過一單瑜林 事件,簡單來說就是瑜林把一些同志希望放在書店免費派發的刊物,在知會的情況下便丟掉的一件事。女同學社的成立,便是和在inmedia當時多次於同性戀 議題的討論有關的。據柏琛的說法,今天女同學社很多成員,便是當時在inmedia的討論結識的,而她他們都認為這裡是香港一個少有談起同性戀問題而不會 被排山倒海的咒罵和hate speech淹沒的地方,以至可以進行理性討論的地方。

及後她他們都自建網站和平台,幹起自己的媒體和傳播工作。後果當然就是在inmedia有關同志議題的討論不及開始時豐富,但這難道不是關心另類媒體、搞另類媒體的朋友的終極理想嗎?關於女同學社的故事,難道不令人震奮嗎?不靠人,幹自己的文化,辦自己的媒體。共勉。

本文濃版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