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在場
西九今天可能人人都聽過,西九由填海而來也屬常識。但被填平了的「海」,在填之前又是怎樣的光景?有過甚麼故事呢?
上星期日,30年前爭取油麻地艇戶集體上樓的一班艇戶及其支持者,舉辦了一整天的回顧活動,包括他她們當年抗爭和生活現場的導賞、影片照片分享及討論。其實當年油麻地的避風塘,範圍大約由大角咀以南一直伸至大約佐敦道以北,大約就是人人瑯瑯上口的西九的範圍。
在渡船街一帶,當年的艇戶述說艇上的生活,如何落艇上岸、哪隻艇上有甘神父辦的免費補習班、艇戶的食水如何供應、艇戶小朋友如何借身份證在工廠當童工等。說到爭取上樓的抗爭時,張開的關係網則更大。避風塘旁的大角咀沙崙學校校長,趁暑假學生都不上課,開放校舍讓艇戶在颱風其間暫住;79年1月7日的大規模拘捕事件刺激起社會各界,爭取改革當時鉗制公民自由表達意見的《公安條例》;還有同年颱風其間經典的佔據事件:艇戶佔領已經丟空的漆咸道軍營達一兩星期之久。
意大利作家卡爾維洛說過,城市如一塊海綿將所有事情吸收,描述一個城市需要包括這些被吸收了的過去。然而,城市自己並不會主動的把過去和盤托出,而是有如掌心的縐紋,銘刻在街角、舊窗的窗框、樓梯的欄杆——在所有耗損、凹陷和日久變形中。
胡亂引申,卡爾維洛其實說,城市本身就是一個的歷史博物館,發生過的事情各以其方式,成為館內的一件哪怕極隱形的館藏。卡氏的說法較諸香港的情況,卻未免顯得有點浪漫。如果油麻地避風塘真是紀錄抗爭的展覽館,這個展覽的主題會是爭取公民權、居住權等重要的主題,只是相關的展品都被政府系統性的規劃埋到一望無際的屏風樓的地基下。
齊澤克說過,在結構語言學裡,差異的結構決定特定signified的signifier。若然有一個特定的signifed,以純然的缺席表示,與以某一特定的signifier來表示沒有分別,當然有很多假設和前提在此說了也沒意義。簡單一點說,就是安東尼奧尼的blow up,相片中那不存在的死屍及網球,正是因為其是否死屍或是否網球,也不礙電影的推進,齊澤克的論斷當可由此理解。在香港的情況,以若以其實際已消失或不在場作為標示的線索,不知是否理論上或想法上的進步,但肯定的是,說激進,所謂保育人士如怎比得上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的發展商。
實物現場固然已面目全非,但不過30年罷,事件在今天已像是幾乎徹底不存在——這本身就已相當驚人。如何透過累積和書寫歷史來建立本地社會運動的身份、社會觀、連結及策略,仍是個遠未完成的計劃。
後話:這標題應該不比在報紙登的那個版本尻,報紙那個就自以為配合,這個就自以為抽象。我是知的,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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