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07

是否我已變了維園阿伯


畢業幾年,真正到了一個尷尬的年齡。既距離輩份高得足以說甚麼也可還很遠(實情是眼高手低未吃夠鹽也未吃夠米),復不是青春無敵胡說八道也有人願意原諒的階段(恐怖的是卻開始覺得與世界有代溝)。自覺一肚憤懣,但除了面對同黨,其餘時間開口就會說錯話。

三十幾度的天氣中,坐著沒冷氣的雙層巴士回大學,一個我越來越覺得疏遠的地方。疏遠的原因有太多,可能是大學真的改變了,或者是自己因為接觸得少而想像卻沿著固有的偏見抽象地憤進,亦也有可能純粹是一切都沒變除了自己。回校是因為學系需要進行課程檢討,所以請了幾位校友回去暢論對學系提供的課程和學習生活的感覺。

被邀請的校友的陣容,有mt、有金融analyst、有政府工、有在大學幹文職、有政黨新血,何必偏偏選中我,答案盡在此中尋。不敢也沒資格說失望,畢竟同學的路途也是一片光明,一個學系有不同的畢業生在社會不同環節落地生根怎說都絕非壞事。然而,討論的開始,便是(不知是否是我)開始需要面對現實的時候。談課程,大家都說學系的訓練令同學眼界大開、令同學思考變得批判、令同學辭鋒變得鋒利、令同學能多角度思考——諸如此類我信相是真切的,畢竟for better or worse身邊的同學大概沿襲類此的特徵。

到了兩個環節,表面看一直保持冷靜的我幾乎要把血都吐出來了。同學一再強調上述的能力都是一些工具,一些技術,能令同學在不同崗位上都零活走位高人一線。回頭想在座的校友都在幹甚麼工作呢?算我偏激算我偏見,都是大機構都是保持我城「穩定」的重要支柱,批判思考和廣闊視野等等聽來比天堂還要美妙的東西,只是令在不同崗位上令人自我感覺遊刃有餘的資本,而不是勇於挑戰或改變鋪天蓋地各式各樣毛病和錯誤的尖刀。穩定的institution必然也是保守的,轉變是有風險有成本的,這未必能足夠下個判斷說在裡面幹的人都必定保守維護不正義的社會構成,我亦無意後設幾步推想把鋒利的東西吸納都是既得利益者的把戲,因為似乎即使缺乏這種動機,我們有視野懂思考可以看穿事物背很的陰謀詭計的同學,仍
只是希望自己能醒目地於職場遊走,並不見得因為被裝備了那些崇高而美妙的能力而顯得有甚麼效果上的不同。認識某事物的不足和動手改變不足的事物,同樣需要批判思考之類的能力(可見我的確是不願意使用工具、tools等字眼),惟把兩者的差別淡化以至混淆簡化為一樣的具批判性,是不負責任的。

嫌我長氣和小家,另一點實在看不過眼的討論。關於學系可以進一步向同學提供甚麼,有在席者說說了大意如下的話:一年級的基礎課,該好好為同學打好根柢,到二、三年級再向抽象的層次提升不遲。這番話驟聽當然合理,再聽下去幾乎便心都跳出來了。幾位校友同聲一嘆,說課程沒有提供甚麼技巧的訓練(具體是公文應用文不懂寫)、不能如其他學系般三言兩語道說出自己是學甚麼的(!)、不知道自己學系的訓練的強項在哪裡(具體即是見工時不懂向顧主自我推銷)。行文到這裡還是那麼冷靜,我想我真的已氣得血不上腦了。

兩個層次。第一,大學是否職訓所,當中的討論簡直不想重覆。相比其他學系,敝系若真的做得少的話(實情如何我不知道也沒大興趣了解),問題是出於其他系身上,我義無反顧的向敝系致敬。第二個層次,即使學生是有就業的需要和支援,箇中的工作該如何開展?畢業時有向學生事務處登記的話,大概會定期收到中大那本校友刊物,那是否大家心目中希望的氛圍?每期有幾個名成利就的校友把手抱在胸前把如《資本雜誌》的ceo封面的照片,是否就是同學對前路的唯一想像?問題也許不在同學希望日後成為怎樣的人,但真正的問題是否該把同學日後希望當甚麼人的想像資源全權授與學系來提供?同學畢業後應有甚麼就業技能,是否又應該交由學系去dictate?

學系有很多老師,當中我認識的絕大部份都是有理有節有學問有理想的好老師,這裡並不是懷疑若由老師代行,同學都會變成嗜血的資本家或的權謀家。只是作為大學生或準畢業生,你們希望把責任後延到甚麼時候?我沒幹過商業機構,但我相信在政府、在跨國公司、中小企、bingos、freelancer、甚至一人ngo的職員,所需要的技能和心理預備何止天壤之別。一屆五十多個同學,大家商議一下調查一下,想想自己希望了解甚麼性質的工作從業員,並非比登天難吧,然後再由系方邀請有聯絡的校友回系與同學分享,這不是比徹底的把決定權都交予系方更恰當、準繩和有尊嚴嗎?一大段牢騷並不是懷疑甚麼人會做壞事,只是二十多歲的人還事事請求代理,實在令人心痛和沮喪。再一次別怪我小氣,在這意義下,那些批判和甚麼都到哪裡去了?

最後自首,我沒有養家壓力,但日子過得絕不寬裕、在一人ngo工作說今天也說不清楚明天的事。我不否認對大學還留著某些不切實際的遊思妄想,我懷疑要賺大錢讀大學並不是聰明的一步,我也不反對人對安穩寬裕的生活有追求。但無論如何,人老了就難免執著,批判思考零活走位也不是我有興趣掛口邊的說話,很多事情很多關卡也可以豪出去,但空話與自我滿足卻是不可容忍的。這一大篇牢騷並不為針對誰,全場除了兩位外都不是我在學時認識的同學,但一些想法值的再議的話不談下去便是不負責任。認為有說得不對之處請指正反駁。


3 comments:

said...

沒法子喲。太多的人覺得考好會考是為了唸一所好的高中, 考好高考是為了唸一門理想的學科, 唸一門理想的學科是為了找到理想的工作。
唸書只是職場的準備, 與學習無關。

「為甚麼不去教書?」總是被人問相同的問題。
為甚麼一定得去教書?
「起薪點高, 穩定, 況唸你這系的不去教書還能做些甚麼?」
打工固然是為了賺錢, 但也都得講道義吧? 書是不能亂教的, 一子錯, 壞的可是一堆人的人生。為了自己過得好而去誤人子弟, 這樣子好嗎?
「管他的。反正你不去做, 別人也都會去做吧?」
好討厭, 碰上不同的人, 談的都是一樣的東西。如果不換一份能掙多些錢的工, 就被人看成不腳踏實地。努力工作, 做一份自己想做的工, 賺一份微薄的薪水也都被看成罪, 這真的好討厭。

梁寶山 Leung Po Shan said...

咁講左咁耐,即係你有無同佢地即場辯論先?佢地請得你番去,其實都好想有示範作用,唔好就咁一野打死晒人喇!

阿野 said...

梁寶,咁梗係有即場回應啦,呢篇維園阿伯式的東西,大致上就係我當場嗡的話。

其實我都沒有也不希望一野打死晒所有人,我自己又唔係咩人中龍鳳,只係好humble咁想講批判和多元乜乜物物不應該是口號,工具等的比喻好似意味啲野隨時拎得起放得低,我卻是不認為如此輕省的。那些東西要實質改變到你,你才算真正習得了那些東西,而甚麼叫「改變」到,我會套套邏輯地說就是以「你不能隨便放下」為定義。唔係話一支豉油咁,吊完味就放返埋去。

講返一野打死人的問題,信不信由人了,當中好些人是挺認真的。只是想談的是席上聽到的一些想回應要回應的意見,所以暫時按下不表。

嘉,估計「賺少啲錢令生活過得好啲的人」是不少的,當然不比努力搵錢降低生活質素的多。成日都會遇到啲情況係大家裝作討論互相的生活或生計問題,但我疑住好多時候大家都係根本冇興趣互相了解,扮下野扮下傾計就算。我成日都講講下就借機閃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