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06

你一定不會想起的文咸東街老頭


上班不時路經文咸東街,那是一條海味店比七仔多的街。路兩旁的大廈相隔最多十米,但天氣好的日子,總有點點陽光像迷路一樣亂竄在這樣沒甚麼人在意的地方。這當然不算浪費,只是跟車送貨的大漢大多不會太珍惜,個別店裡櫃面的貓兒﹐懶洋洋的與陽光已是最為相襯。

近摩利臣街那一端,有一位看來是拾荒的老頭。與其他流浪漢沒太大分別,他都是一袋兩袋的家當放在路邊,沒甚麼人理會,悠然自得的坐在街上過日辰。與其他流浪漢沒太大分別,他當然都是不修邊幅衣衫襤褸,以氣味向世界宣稱他沒有洗澡的日子。沒特別留意的日子,路過,看上兩眼,我也就走遠了。但三兩次路過他時,都看見他埋頭於路面,手有輕微的動作,是手震還是在搞甚麼,卻不便駐足深究。

亂引經典,有個概念叫做「消失的中界」,從功能講,是一種狀態之所以變成另一種的動因。然而因為這兩種狀態間的中界總是醜陋不堪格格不入,故總是傾向在我們對兩種狀態的理解和轉變的過程中無聲缺席。話雖如此,「動因」的本質是提供動力,故隱沒之便幾乎是放棄鎖定轉變的理由——對廉恥之徒來說也有點說不過去,輕率邀功逞勇也太著跡,了,吧。

近日我們忙於為上海街413髹點油,抺點膠水貼地板。房子本來糟得天下第一,牆壁顏色不對,一塊過的膠地板在挑戰著我們的美感忍耐極限,膠地板蓋著的紙皮石更是挑戰著我們的衛生的極限。我們五人,另加一兩個助拳好友,一無所知的遂點遂點做,沒有效率也毫不專業,但幹完房子卻是煥然一新,房東幾乎情不自禁要減租。

我們開工時,都不怎樣計較清潔,極端一點就是唯恐天下不亂。這幾個亂來的臨時裝修員,就是從混亂過渡到秩序的中界。房子變得煥然一新時,之前的無序污穢都烙在我們身上,換來的就是一室的窗明几淨。在髹在牆上的油漆沾到衫褲也罷了,瘋狂時胡亂髹到臉上頸上竟成了末世的愉悅,一髹成懺。文咸東街的老頭,以文咸東街predicate他,或者不算太隨意,說不定他留在原地的時間之長,的意志之堅決,比這兩年剛畢業的大學生預計留在第一個工作機構的時間都要長。他難道不是一徹頭徹尾的vanishing mediaor?他的宿位附近,路面都一塵不染。如果垃圾都都是臭的,老頭像個黑洞般把街上塵埃垃圾的吸進去。到處一塵不染,最臭最污糟的便顯然是他,神龍見首不見尾。

文咸東街的秩序不只由他經營,但他卻肯定是最不起眼的一個。小心身子祝安好。

5 comments:

Anonymous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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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芹 said...

那幾位臨時工作為中界的描述與譚生對於自己永恆地乾淨的闡釋似乎動用了同一個框架。
可是在報社這場景,以譚生作為中介的兩種狀態(我想是污糟/躐蹋)是如此純粹的概念上的分別,其纖細之處往往使人迷糊。

第一次到這裡,又要衝出來。

-duncan

李智良 said...

住處附近都有一個路宿拾荒的嬸嬸,每次見她都戴著前排好興的UV 太陽帽,抑是在整理家當、抑是吃飯,每一個從太和車站往這邊方向的行人都會碰到她,她的行宮的位置------ 都唔知用咩刁鑽詞語形容才好------ 就在中原地產門前一側,死未?

住上水的時候,住處附近有2 個流浪漢,分別活動於2條同樣能由我家前往車站的路線上,這幾年,沒有碰到其中一個,連他的行宮所在的雜物紙皮也不見了,卻真懷念每次經過那行人隧道嗅到的紙菸味。

還在的那個,精神看來還好。

阿野 said...

在廟街,不知道有沒有留意一對已老的老伴,他們既賣鞋,間也賣油渣面,他們的油渣面只只賣十蚊,比街口的更清更甜。

兩人都老得沒甚麼話說了,只是互相扶持的你幫我取鞋我幫你弄面。有一次,到了他們的攤檔,只看見老婆婆在賣鞋,不見老伯伯也不見他們開檔煮面。便信口問,為甚麼不賣面,婆婆說老野不在開不了檔,把我們嚇得不敢問下去。心裡非常難過。

後來,再經過,竟又發現兩人又在賣鞋賣面朋,原來老伯伯只是病了一場。

d:阿譚與老伯的最大分別,是前者會說污糟的垃圾把他洗滌了,老伯低調得多,也率性得多,未必有時間理自己是否潔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