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06

天問


今天回中大參加第一屆維基中文年會,不慎上了一課心理分析。先旨聲明,本文是無休無止的的批評與埋怨,還是筆者把自己的幻覺框架破釜沈舟的露骨坦白(簡單啲講我自己事前太多遊思妄想),我自己也不清楚。看倌看得出頭緒也要小心因為老天也不知我是否放煙幕。

一直以為在free culture的大旗下,參與這個運動者人人都是希望給壟斷資本來個迎頭痛擊的鬥士。到了會議的會場,拿起議程我急不及待的選了出席編輯經驗分享的環節,希望聽聽他們的故事,了解他們投身維基的心態,天真的以為自己不熱血也希望被他人的濺上一滴半滴。

今天一共聽了幾場,一場是大粒佬大粒婆如christine loh、單仲楷、wiki foundation主席jimmy wales和香港互聯網協會主席莫乃光的「數碼共公空間」panel discussion,一場是維基媒體概覽,一場是維基人的「經驗分享」,五分鐘維基人教你如何在博物館拍文物,和半場中大電腦教授與你分享他對web2.0的澎湃激情。

知識產權是時代的產物是壟斷資本的寶貝,從二百多年前的狄德羅版百科全書以來經已如是,更不用說版本的源起就是保障有牌出版社的盈利能力。free culture是一個有具體對象和目標的運動,是一種實踐式的反抗。實踐式的反抗,不知有沒人這樣用,但這裡的意思是,異議不止停留在辯論階段,而是廢話少說試啲否定晒平常做法的前提的方式你睇。我以為這是共識也是預設。

結果卻是一節一驚喜。總括而言,見到的有幾類人:一是認為wiki之類的事物已把世界的屁股調上頭頂(反之亦然),甚至對免費的東西都閃出了business model光芒而激動不已;二是沉醉在wiki和相關技術有無限熱情的科技孩子;三是對百科全書的世界和維持百科全書秩序有高度要求甚至苛求的管理者。

心理分析的人總愛class in itself和class for itself,來說明有自覺的階級主體根本從未存在:還未有這詞彙前,大家可能都屬無產階級而不自知,當詢喚階級主體的語言發展成熟後,大家又嚇然發現需要召喚的便實際上已離開了無產階級的位置。放到年會的情況,如果free culture是一場社會運動,那是一場想像中的社會運動,和是沒有參與者的運動。壟斷資本所擁護的綑綁式、版權所有制的版權法,如果是free culture運動需要改變的對象,說得斗膽一點便是這運動根本沒有參與者:今天的人,不是樂觀亢奮得認為世界已變,便是在勤勤懇懇的做修改條目和管理用戶行為而不大問這樣做為甚麼。

實在界,齊澤克最常用的演繹和解釋方式,就是以當你有慾望的時候。慾望——很不幸地——定義上就是不能被滿足的東西,能滿足的不是慾望。實在界的角色就是解決——而不是滿足——慾望,原因在於實在界把慾望對象瓦解,令人明白慾望的對象根本不是滿足慾望之物。用另一套說話重新說一次,慾望之所以不能被滿足(或說被禁),是因為根本沒有事物能滿足慾望(或者說,慾望對象根本是不可能之物)。不可能與禁止的(無)差別,含糊幼細得不能承受。無論如何這就是僵局撞得人灰頭土臉僵局。

無限頂癮的,是在四人panel那一節,有些人角色扮演般,把一個有待大家解決的問題(wiki在國內被禁),借一個廉價的批判位置,邊臭罵威權性格的國家行為,邊成了案件的判官,高聲朗讀判決書,一鎚定音為國內的封殺提供解釋。當然該「解釋」與他和她的廉價批判位置配合天衣無縫。最後大家甚麼都不用做,因為威權國家太威權,只剩下少許位置由他她們說些解除聽眾尋求改變的武裝的defeatist宣言。這還不夠,還有個天真無邪只求wiki横掃中原的小朋友,提議不如把政治敏感的內容都刪掉——好像不想原則也不問執行方法——,那不是暢通無阻條條大路?

這究竟是甚麼,甚麼人在就甚麼問題討論甚麼,實在越聽越胡塗。訪問年會的朋友時,我隱約有點不安,以為是自己多疑敏感正治化。這大概與搞手無關,因為在據我所知,他們都思考free culture運動的實踐模式和意義。樓下關於rorty的archieiving our nation一書,又像幽靈般迴盪:希望是只有我有潔癖,在絕望地追求純粹;希望大家都其實明白,胡塗的只是我。


23.8.06

生死兩茫,傳統和文化左派誰能築造國家


明明是版本相若的說話,從eagleton和rorty的口說出來,竟有如天國與地獄。聰頭說得好,「不敢貿然認同,但絕對值得深思」。老實講,我本科讀政治——稍等,也不是與甚麼文化左派相對的政治左派的政治——若不是那些法蘭西哲學,大概我早就悶死在趕paper的電腦室。不死畢業後也是勤勤懇
懇地當個典型的大犬儒,熟識基本法但對政治冷感對理論不屑。這都不是甚麼生死悠關驚天動地的理由。

今天休息,偷得浮生當然找書讀。越來越覺得自己冷漠,要麼就抓小說讓自己胡亂投射,要麼就找批評的批評的批評讀,務求山高皇帝遠判斷總無法落實到生活中還可以增長智力,yeah。近來中東那邊打仗打得七凌八落,不懂箇中細節的人如我也知道不能抹殺美國的角色,今天拿起的卻是rorty的《築就我們的國家》。書的寫作動機是要回應六十年代以來,近十年內不斷加速的文化研究熱,落在rorty的手中,對所謂文化左派的批判依舊辛辣:「當代學院左派似乎認為,你的理論越抽象,就能顛覆現有的秩序。你的概念工具越有氣勢、越新奇,你的批判就越激進。」

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從自己的經驗說明,文化左派大張旗鼓要打倒的改良左派,其實是多麼的具備文化左派可望不可即的包容性,而實際上文化左派大勝的後果也是他們自己本來所預料不到。他父母的飯局,便有「愛國主義、主張重新分配的經濟學、反共思想、杜威式的實用主義」的人,甚至有意大利無政府主義的領導人。而反共與否,自稱自由派與否,都不應被拿來區分是否左派的根本標準。文化左派所追求的忠誠上的純粹與潔淨,是效果上令左派議程自我邊緣化的最重要原因。

用rorty自己的話,他讚賞的進路,是「放棄了解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種做法,而與之相對的則是,如何以最佳方式描述這些事物,從而迎合某些特殊的人類需要」。可惜,難纏的是,所謂文化左派的興起,那怕到埋單計數錯到家零一,卻是回應rorty自己也承認的,由二十世紀初開始到六十年代,便「歷盡滄桑、筋疲力盡的左派,一個該憤怒的時候卻因過度疲勞而憤怒不起來的左派,一個深諳外國革命的後果而被淨化得無法在美國鼓動一場革命的左派」。若傳統左派既在效果上不能延續,而從構成上的多元精彩也能成為申辯的理由,看不到為甚麼為甚麼所謂文化左派的嘗試不能作如是觀。而且,所謂兩派的互相攻戈,難道算少?在這爭論中,不是沒有陌生人的世界,而是沒有弱者的位置。

論大論述的程度,沒錯所謂文化左派一手評擊政治經濟學的普遍性和一網打盡,一手創建權力無所不在等至今已成金句的教條,所謂self-defeating——,但其實只是與講經濟講「政治」的傳統左派一樣冇橋。其實問題不在傳統左派和所謂「文化左派」的效果,因為兩者一樣後勁不繼無法旱地拔蔥般翻天覆地改變社會,而如果要講初衷,兩者其實一樣天真無邪。

真的要說無謂,無謂不止於說所謂「文化左派」最終不能超越傳統左派比它更高招有效,無謂還在於把兩者對立根本是姿態至上——除了揶揄拉康詹明信冇人讀得懂讀得懂都冇用,我倒想知最大的分別還在哪。當然,「你會知道該做甚麼,一些事情應該怎樣做」和「幾乎事事都有見解,但就是不知道該做甚麼,怎樣去做」,是有著很大的分別,也是對後者很大的指控。但不禁要問的,是若知道該做甚麼,和該怎樣做,事還是不成,是否不該有點警醒?

就如冷戰,作者是把身份名譽都押上了說是值得的,因為蘇聯絕對是要壓抑的,還批評反對他的人反冷戰就是助長蘇俄。這和當今的以色列和真主黨的辯論有異曲同工之鈔,不僅執對執錯由看倌自己定奪,還有這種說法是否借一些盲動的判斷來為自己累積支持,或者就是這書對當這刻世界的意義是甚麼,大可從這裡開始深究了。

17.8.06

情獄,或不入流的命運


先說個故事:二十世紀初,一個猶太人和一個波蘭人碰巧面對面坐在火車上。望著猶太人,波蘭人忐忑不安如針氈,情不自禁他終於向猶太人問道:究竟你是怎樣把別人的錢都吸掉直至口袋最後一枚零錢?


猶太人氣定神閒說:簡單,五個茲拉第(波蘭貨幣),我如實相告。波蘭人以為是大特賣,照付無虞。猶太人說:找一條死魚,找個月圓之夜,把魚頭割掉,放入一個半滿的玻璃杯中。波蘭人追問,然後呢?猶太人說:再來五個茲拉第,我便說下去。如是者猶太人一直胡扯,波蘭人一直付鈔。到波蘭人把口袋裡最後一枚零錢都掏出來後,他甚麼都明白了。

越想了解為何在猶太人面前,波蘭人完全無計可施的命運,唯一的方法,不是請猶太人講故般如實相告,而是請猶太親身示範如何把波蘭人玩弄於股掌中。命運是因果交織和無從解釋,那不只是說說算的精密的事,而是形式與內容緊密配合經驗。要感受命運那不可理喻的緊箍,唯有廁身其中,感受命運如何令你動彈不得,感受命運如何拒絕被你掌握。

晚期幾乎專拍女性的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與其編劇老拍檔皮西雅維茲,不僅拍了《藍白紅三步曲》和《兩生花》,還還遺下一個「天堂、地獄、煉獄」三部曲的構思(雖據皮氏稱,奇斯洛夫斯基只及完成天堂的二十頁大綱便離世,其餘均由皮氏完成)。「地獄」一曲,即港譯《情獄》,便是關於三個女性的故事。

命運是《情獄》的一條主軸,不僅片中三姊妹各自缺憾的感情生活,都命定地源於她們童年時父親的一宗孌童醜聞,甚至連希臘神話瑪迪亞(Medea)都搬了出來,像藏在黑暗中的一雙眼,看角色如何各自就位。

瑪迪亞的神話是講述她為了協助夫君傑森(Jason)奪得權位,不惜殺害自己的親人,後來傑森竟貪得無厭而要娶公主嘉麗絲(Glauce)。瑪因為極端的失意和挫敗,把她與傑森所生的孩子親手殺掉。有如此經典的神話作背景,電影的人物都似被鐵釘鎖定在其各自的悲劇角色之中,永不超生。

電影中三姊妹最小的Anne,戀上了索邦大學的已婚有家室的教授Frederic。在一課上,Frederic便嘗試區分命運與偶然的意義高下。他說,命運的層次顯然較高。雖然兩者都是無法解釋,唯命運是由上帝主宰的,偶然則只是純粹的存在純粹發生。或許他是對的,但放回《情獄》中那密不透風、邏輯森嚴的故事和角色結構設定,三姊妹經歷,似乎與「命運」(即使按Frederic自己的定義)還有點距離。

奇斯洛夫斯基曾在其訪談集中談過波蘭的民族性:「當波蘭人面臨外侮威脅與被擊敗之後,全國立刻會團結起來,他們會在逆境與苦難中團結,可是一旦碰到達成協議的機會,他們卻永不懂得把握」。要達到「命運」的高度,並非需要一雙靈巧而精密的手把元素情節人物因果都縫得渾然天成,而是親歷身在其中的茫無頭緒,還有際遇的徹底無序。奇氏在波蘭大時代的希望過幻滅過出走過,令他對如何演繹「命運」的不可解有獨到的掌握。他或會把這種獨特的敏感歸功於波蘭的民族性——這當然有考證——,但這確已成了後來者的彼岸。

(本文好似在八月廿三日星期三會刊在日月報)

15.8.06

三句兩句一堆消息


1. riot city blues -- primal scream被衛報評為no riot no city no even any blues。夠串未。容我一刻的反智一刻的非歷史,不管他們的藍調回歸有否破格意義,我還是印身印勢不能自己。vanishing point裡的一曲star,唱道:the queen of england, there's no greater anarchist, oneman's freedom fighter, is another's terrorist。我除了會選它為永遠的song of summer,這段歌詞,我也會永遠記得。

2. 她來了-- 粉紅a。今天看他們跟ansun合作炮制的天星短片,那是生們生遲了的幾年,那是我們追不回的日子。天星拆好不拆也好,看見不遠處那個李小龍像,還要破例給鐵馬圍著,只想吐。片末那堆白頭浪,那麼慢那麼慢那麼慢。很觸動但我明明知道那是我沒幸經歷過的,有沒方法令我沒有太多虛偽的自責。

3. no direction home -- 馬田史高低b。不用多說了,是長了少少。誰叫你不在電視框中的bbc台看而在戲院看。讀過他的自傳,大概明白這位仁兄根本不是甚麼時代良心,他是是極端的關注自己,他很自我,只是這種自我的姿態機緣巧合下會與社會氣氛遇上,就是這樣。雖然他的like a rollin' stone和mr. jones真的很到。

4. leonard cohen i'm your man -- VA。聽到消息很久。現在連有份參與的nick cave都給英文版《君子》雜誌esquire都把nick cvae選到第五名去了。我不知這是否庸俗,但leonard choen和nick cave都很好唔使講,complilation是如何再聽真一點再說。

5. radiohead早前在其官方的blog叫貝理雅滾下台,說他甚麼都不代表:不代表國會、不代表內閣、不代表甚英國人,只想跟布殊搞關係。這番說話一兩天便給鏟了,原因沒人知。另外,一張名為rockabye baby! lullaby renditions of radiohead即將推出。你話教細路仔聽好歌又得,搵錢搵到去細路度又得。最後最後最後,有位叫dj gyngyvytus的仁兄,mix左一堆radiohead的歌,網上可以download,唔好太大期望,但自己唔搵來聽唔關人事。

6. 冰島東部高地在七月尾八月頭有過一連串大型活動抗反對大水壩的興建,行動有激的如用單車鎖
把自己鎖在工地的機器、四十人夜行到往工地的路上作堵路,也有合家歡的如手拉手站在建水壩後水面將提升到的高度作宣示姿態。令人振奮的是連陀地班霸sigur ros都有到場打氣演出。

7. ballads at the end of time -- boris kovac & ladaaba orchest明天世界末日了,你會奏同樣的曲嗎?或倒轉講,如果明天起來世界末日竟還未到,點算。近來不斷胡思亂思,來點悲觀條件上不卑不亢的音樂。cd出了三年幾了現在才提是有點失驚無神,但又真係未到世界末日喎。

8.8.06

我失語但我不膽怯

RIMG2057

昨天整個下午在看新聞,覺得以黎的事,不該在inmedia的民間記者鬧哄哄的組織了兩次遊行過後便靜下來。這個「不該」至少有幾重意思。

第一重意思,是我們常批評專注力不過三幾天的主流媒體,自己不好意思高調關注完便水靜鵝飛。

第二重意思,是死唔信咁容易給一種虛幻的挫敗感折服。也就是說,我們從第一分鐘開始便知道,在香港把中東的戰爭資訊有咁大聲叫咁大聲字有咁大隻寫咁大隻, 本就不是阻止轟炸濫殺繼續發生的甚麼秘密武器必勝手段。是以大龍鳳搞完,那邊死傷人數不斷累積,香港這邊繼續水波不興,根本不構成甚麼失敗,反戰民間記者 不應為此感到氣妥,更不可以當成停止的藉口。

第三重意思,帶著沒有妄想的前提,理應令一眾民間記者摸素到自己的限制,以後要在conditions of impossibility的縫隙中找condition(s) of possibility。戰火是遠是我們控制不了,但不等如要愁雲慘霧頭抬不起頭。

開場白講住咁多先。帶著這樣的心情,晚上七時坐小輪到尖沙咀的天星碼頭五支旗桿,參加國際特赦組織(AI)香港分部舉辦的燭光集會。AI特地預備了一大綑紅繩,結了許多「同心結」,並將之翻譯成「solidarity knot」。

此情此景,這種小東西是很神奇的。以前的工作經驗總教我但凡做甚麼事都好,不做沒希望的事,必需做到實質、可見、甚至能量化的改變。但在反戰反濫炸這事 上,要麼便是低調處理,要大搞下去便要承認目的不在直接阻止死神繼續做野,不在立桿見影地改變以色列巴勒斯坦黎巴嫩約旦埃及以至其他阿拉伯國家一直以來的 恩怨情仇,不在於能一掌摑醒英美這些雙重標準目空一切的大佬心態。

我容或有頭腦過熱近乎肉麻,燭光晚會的小紅繩同心結,就似為在場相識不相識,對事件有不同程度了解不同情度肉緊的人,提供了一種embodied的團結感覺。有團結的感覺不等如明天以色列總理就會向全世界躹身道歉,布殊貝理雅也不會明天認契弟,這是最低要求也是必要條件。

燭光晚會其實沒有點亮所有燭光,未能砌成「停火」和「cease fire」的字樣,一來碼頭旁風太大,二來我們的火機都太不濟,點了幾支便過熱幾乎融掉。AI的billy邀請了獨立樂手arnold fang一起唱了幾首歌,然後在場的參與者出來發言。整個晚會都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有點肅穆。晚會的主題是停火,肅穆的感氣氛是對死難者的悼念吧,幾乎要 給後面海運大廈的特大電視特大喇叭蓋過。

同行友人看得有點不耐煩,認為這是該振臂高呼的時候。我沒有他的那強烈的感覺,看著有參與者的發言,是在香港的人生於偏安時代偏安地區的特徵吧,發言的人表達的都是恰如其份的期許。連長毛都是有氣冇力的說他已去了次幾反戰的活動,主流媒體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其實想說的是當場我有一種失語的感覺。忽然之間找說不到要說的話的內容、要說的原因和期望說完有甚麼效果。民間記者參與反對以色列濫炸黎巴嫩,不容易抓 住一個很穩固的坐標。對事情認識的深淺永遠都是高處未算高,以至連帶的感性投入都時刻要自省逼自己回答究竟有沒有矯情的成份。保樹立人等本地議題古然都存 在相似的問題,但當眼前的事是關乎幾百年以來世界地圖上大量國家的不同利益宗教意識形態的超大背景時,怎樣的參與介入姿態才是恰當的呢?

傍晚七八時的天星碼頭,有下班族的疲憊眼神、有自由行的東張西望、有放暑假學生的生龍活虎,有潮男潮女的闊佬懶理——這當然都是暴力到極的概括,筆者已是處於類似無重的狀態。說到這裡筆者這個在遠方的人竟然像被摧毀得比南黎的基建設施更破落。

我倒想說實情絕非如此。如果這能夠被說成是穿越了幻覺的說,這種無重狀態的積極性就在於:對,這就是我們身處的環境,即使不完全是這樣我們也不妨作如此假 設:我們亦不必自我審查,以為需要成為中東問題專家坐擁發言權,但這不妨礙民間記者需要裝備自己繼續深究問題;有感受有激動想狂嘯也不必害羞,甚麼文類形 式場合都不是充份的門檻。

了解自己的限制不等於絕望更唔等如要頭dup dup。反正一直以電視新聞電台新聞報紙新聞都只把事性描術為數字,幾多人死了,幾多枚火火箭發射了,難民多少,人道救援物資多少噸。當然繼續延伸這張數 字列,難保不會由量變到質變,令我們能夠有立體的認識,有具人道關懷的語言以重新認識這件事,但現在似乎缺乏得緊要,以至我們才會只有專家、記者和讀者這 幾種預先設定好存在意義的位置,只需要我們代入而無需怎樣花心思去演繹,遑論超越。

不是嗎?舉幾個例,有沒有留意,每個國家負責發炮進攻的政府部門,都是叫做國「防」部?有沒有留意聯合國發出的resolution, 要求黎巴嫩停止所有攻擊(attack),而向以色列只是要求其停止所以「進攻性的軍事操作」(offensive military operation)——未一樣在這次衝突中從未出現過的事,因為以色列一直描述自己在自衛。有沒有留意同一resolution中,對巴黎嫩的要求是無 條釋放以色列士兵,但向以色列,對於被拘留黎巴嫩軍人,則只是鼓勵以「擺平件事為目標的努力」(encouraging the efforts aimed at settling the issue of the Lebanese prisoners detained in Israel)。

剛剛看新聞,說布朱咬牙切齒說「violence must stop!」 上面提到的聯合國resolution,便是布朱所說必需停止暴力的內容的一鱗半爪。在這自足的論述裡,沒有能動的位置,具行動能力的身份更是根本不大存 在,除非你有戰機有大炮,辦公室在華盛頓或特拉維夫。但容我不壓其煩重覆一次,了解限制不等於絕望更唔等如要頭dup dup,我失語但我不膽怯。

p.s. ai在晚會有提及她們正在戰區所做的工作,其實不少bingos都在那邊不同程度地協助中,綠色和平的rainbow warrior便正協助msf無國界醫生運送人道物資到貝魯特,詳情可看這裡。

29.7.06

it takes two to tango


gloves

深宵的小巴上,我旁邊坐了一個沒穿外套的西裝友,年輕的,雙膝頂著前座。他拿著個時款電話,手指忙得似是一座擬人化的call台。要麼在說話要麼在打字。多得一條車水馬龍的老隧,我既要與他渡過同共呼吸共同打字和打電話的時光,也可以聽到他給不同人打電話的不同光景。

「訓啦你!」
「訓啦你!」
「訓啦你!」
「訓啦你!」
「訓啦你!」
「訓啦你!」
「訓啦你!」燥到噴火咁濟。

如是者他說了起碼一架忘命van跑老隧的時間,然後無聲無聲地收線。接著他又打了另一通電話,聲線溫柔多了:

「訓未呀?」
「咁好啦,拜拜。」

然後就繼續如驚鷗如脫兔如鴻雁的打字。忽然,又開口了他:「點解你打來唔顯示號碼?」「你唔顯示號碼,你是銀行、是地產、是推銷還是甚麼?你究竟代表著誰?」「我見到有reception的工,八千蚊」

感情煩擾中的人,抽象難以理解。轉換話題的幅度,恰似出了隧道口過了poly上橋那個急轉。「代表誰」是一個就算找三十個講座教授開五天會也不可能有結論的問題,一旦滑入了情愛關係的對話裡,意義隨即瓦解。那只是一頭extimate的異形,在不恰當的地方張牙舞爪。對方如何回應
我當然聽不到。

他似是用了hand-free,所以動作不特別大,無需屁股離開坐位,身體扭向窗邊,把手伸進褲袋裡把電話掏出——就是為了不用觸碰旁邊的乘客。
這位先生不用擔心你的工作費神而粗重,十二時多了大家都倦,我對你又敬又畏不用擔心搞著我會向你發老皮。

25.7.06

《孔巨基》減去陳浩鋒,還剩下甚麼?


stop killing

世界大亂。黎巴嫩和以色列互相喪炸,g8在俄羅斯開會,印尼一年多就又面對第二次特大海嘯天災,連一向水波不興的廣東也大雨成濫。發生甚麼事了我們這個週末還在風花雪月,書展沒進場但又講座又concert連奇斯洛夫斯基都十年祭了,文化活動看似形勢大好幾乎嗆人。

周六剛看了進念胡恩威的《萬世師表孔巨基》。進念的戲看過一些,那些令觀眾有自虐焦慮的劇看過了,反正早有期。這次幾乎是純粹因為cedric陳浩鋒的個人號召力而入場,看完後的反應大概也可以從這條線素來理解:是進念經已乾塘了嗎?除了陳浩鋒的個人魅力,觀眾以後還有理由進場嗎?散場後坐小輪回九龍,剛巧有位同場的觀眾坐在前面,拿著觀眾回應的表格在埋,一屁股由概念到創意到到服飾到燈光實驗性到音響甚麼的都至少填「好」,低過「好」的選項似都是生死悠關的人生交叉點。替她難過。如果我是胡恩威我大概會不知所措,一套又一套把香港人(天知是否減掉入場的觀眾)貶到煉獄去的劇,拍爛手掌是甚麼意思。

《萬世師表孔巨基》有不少主題,補習社唱k香港教育文化和諸如此類,編劇還是那一貫幾乎冰封僵化的犬儒,令人沮喪灰心的現實不需要解釋,說出路當然也是太天真和單純,在這個既「進步」又殘廢的位置,能夠做的最多是站在一旁冷冷的吐一句「唏唏」。花錢入場支持有個批判的代理演出這樣的劇作,然後努力投入各自非人的生活。開民智吧難道以為這樣就可以?趕快吧,在未把陳浩鋒的個人魅力剝削淨盡前,在肯定未有人能明察你在佔據這個廉價的批判位置前,在肯痛苦承認你根本未能以這被動姿態為這城做點甚麼前。

這是一場獨腳戲,老實說很佩服陳浩鋒的能力:歌喉、形體動作、背誦意幾近重複但老鍊咁長兼冇抖氣位的對白。在所有場境中他都遊刃有餘,孔佈家庭中他一人扮演五角,我還在想餘下的小狗和蒙羅麗莎可以有甚麼對白。扮補習天皇肯定難不到他,尾二那幕由中學教師到萬世偶像那幕,很深情的,但也正是這幕暴露出作者位置的飄忽。究竟導演是希望整套劇assume一個怎樣的評論位置?是批判是嘲諷是陳情?飄來飄去隨手可得。

之前一天同樣是
到藝術中心,但另一場地agnes b電影院,聽書展活動之一的作家講座。陳智德鄧小樺主持董啓章主講,聞說是董啓章多年寫作以來的第一次講座。

一枱都是文學作者,觀眾席上也有為數相當的專業讀者。或者文學的關係,講者主持觀眾竹日心的對答都很精準對咀,談了許多很有意思的話題。由自傳和小說的疑幻似真,到瓦解作者敘述者的權威,到小物件如隨身卡式錄音機拆射社會時代,到《天工開物》作為作者對香港這一直以來的寫作重點的總結,到以如聲部複調音樂概念如何可以有意義地移居到文學作品,到有否可能小說人物能擺脫作者的控制而有「自己」的生命力等等等等。
沒怎樣出席文學討論的我聽來,「明就唔係幾明,但就覺得好似幾有橋」。

盡管不是唸文學的我看他的小說,一直只有享受著來自智性遊戲的
樸素快感,但眼前是一個這樣的人,一個把寫作和生命扭得物我兩忘的人,講座的氣氛當然輕鬆愉快,但竟有種在一堂生命咁長的倫理課中出來小息的怪誕感覺。董提到了個殺人的問題:小說中人在作者筆下死了,究竟是一回怎樣的事?作者與其作品中的人物的倫理關係究竟是怎樣的?一如董自己提出的許多問題,他總是謙稱自己沒有結論性的看法,或他的處理總不及成熟。

繞了這麼一大個圈到這裡,似是天網灰灰回應著看《孔巨基》的感覺,巧合得幾乎做作。兩個都是不停創作的人為甚麼可以跑到這樣的兩極。若果要說董啓章是個下筆前還要戰戰兢兢,生怕冒犯了小說中人無禮貌,那也只不過是要透射出為甚麼胡恩威卻剛好以廉價和嘩眾取寵的判斷,作為其作品的核心而已。當然胡的劇也沒有死過人,甚至他的劇總也冇死錯人,但在這他一切高壓和犬儒的判斷和表態中,生命哪裡去了關懷哪去了。



本人其實開筆早於樓下到以色列領事館的文章。這段時候天氣熱得離譜迫人發瘋。搞了一檔只能為自己打氣的示威,看來也掩不住大家低落的情緒。喝酒失眠都說得快要失效。

(同行梁寶看得頭暈眼訓)

24.7.06

比個理由我——商場的客,遠方的生命

peace now!

無論有口痕友如何喜歡為各地行使合法暴力的政府和大財團解釋和開脫,no war is a just war,不對的事情就是不對。不義的界線就必需越過,還要事必大大聲大大力。這是去年wto大型示威給in-media同仝人的深刻教訓。


原定的路線是先到金鐘海富中心的以色列領事館遞交抗議信,然後遊行到位於花園道的美國領事燒館,在焚燒以色列和美國旗的火焰中結束。

然而,第一站便碰壁了:原來不停射飛彈濫炸平民的以色列是不敢接抗議信的。當不足三十人的示威隊伍留在海富中心門口打鼓奏樂向途人派發單張時,有四位朋友拿著橫額和抗議信,希望上二期701室的以色列領事館交信。他們在電梯口便被保安截停,說此路不通。甚麼叫此路不通,夠膽瘋狂掉炸彈的國家機器沒人手不夠膽接幾個遞信刖還在發抖冒汗的和示威人士的抗議信?找到我們身上有以色列人炸人同等級數的導彈我們無話可說,我們是要溫柔地以抗議信的形式,向這個國家清楚的說出遠在他方的一班香港人的意見,告訴我連接受意見不拒絕的充份理由是甚麼。以色列領事館不錯是這商場的租客,但也僅只是一個租客而已,這不是一個業權或保安的問題,這是一個國家的羞恥心的問題。

mr. no war

難得商場的保安還好意思為虎作倀,冒天下的大不諱封住了商場的行人電梯,影響日常進出商場的人士在所不計,只為了攔截十來二十個和平示威人士。批評這班盡忠職守的保安員想必會惹來好事之徒的批評:人家打份工,你不知道搵食艱難嗎?我知所有人都知,可以在星期一下午跑過來參與示威隊隊伍的人,要麼是極富不用上班要麼是沒有固定朝九晚五的穩定高收入的人,這不是賺錢買花戴的。如果和平表達意見的人也要先服侍和滿足所有大拋原則和廉價復漫無目的的詰問,就請看看最終的決方法:領事館讓步,四人小隊最後能上到7樓把抗議信交到其門前。

學大家話齋:果邊導彈周圍飛,死緊人呀。

擾攘了,大隊終於離開這個國體令人震怒的國家的領事館,繼續向美國領事館進發。沿途我們展示大橫額和打出響亮醒目的節奏:人少不等同要畏首畏尾,抬起頭吧大條道理。兩位同樣捱著酷熱天氣的警官,是「警民關係」的吧,一見到長毛便毛哥前毛哥後的警官,一直走在我們的隊伍前,為我們「安排」著一條我們老早已選定的遊行路線。據阿藹說,上了花園道到了美國領事館,他們還成身汗的對我們說:「已按排領事館方面派員來接信了。」我們沒打算交甚麼信給老美的人,阿藹回話便說,「我們沒有信給他們」。警察竟說「那麼即刻寫吧!」警察你代替我們抗議好嗎?我們隨即拿出美國和以色列的國旗,在領事館的門外一把火焚掉了。這幫人是來表達這幫人自己的意見的,不習慣吃套餐,名為例行公事的機器或系統請大可收起。

RIMG2170

黎巴嫰的朋友,我們在香港這塊騙人的「國際城市」「亞洲都會」大概做不了甚麼。但說國際團結抵抗美國帝國主義,這片蠅頭小地也是有人願意的。stop the war machine!israel stop killing now!

巨人


領男:以色列令我亂寫
fred:『敢放炸彈,唔敢接信,我X!』──記7.24抗議以色列入侵黎巴嫩遊行
阿藹:以軍入侵黎巴嫩: War is peace 的悖論
朱迪:願黎巴嫩人有一夜安眠
22/7 報摘:以色列的張狂
7.24相片
以色列戰爭罪行圖片

20.7.06

作為行政概念的樹木

掘泥車在溪邊

情非得已,繼續保樹立人。我夠想整個中大山頭的樹生得張牙舞爪,但一天中大的破壞王校園發展還是開著推土機和電鋸通山走,唐吉柯德式的棒打出頭鳥還是要繼續。

早 前回過學校,到達何善衡工程大樓(賤標)對面,中藥園上的那片大山坡,看見有甩頭甩骨的幾塊圍板,探頭去看,來是一條臨時路——一條由賤標直達 franklin下的臨時石屎路,專為另一個斜坡工程而欄腰把一個山坡劏開的一條臨時路。一看便知不得了,石屎的臨時路有三四尺厚,壓著兩旁不下十數棵大 樹,不少大樹已經死得樹皮都裂開了,樹枝都禿得精光;另有一些東歪西倒,也有一些的根部便正正被造路的石屎所沒頂,奄奄一息:你試過當想大口呼吸時,人家 一包石屎灌到你口中嗎?

我們心叫大事不好,回來後秉承每事問的精神,姑且撥個輪到地政署,看看他們對這等情況有甚麼高見。結果地政署職員真的二話不說給小弟上了寶貴的一課,題目為「作為行政概念的樹木和其處理」。

聽 完我關於中大情況的簡述,職員告訴我,他們將採取的行動是在這星期派員到讓臨時路視察。主要要看的,是工地有沒有起出原來圖則所申請的範圍。我聞言大驚: 「我向你投訴說大路壓著樹,你竟然說看地盤有沒出界?」是我聽錯還是你聽錯?然後他緩緩地說:「樹方面,中大那邊會向我們交一個『tree survey report』,當中列明多少樹會移植,多少會斬。完工後,我們會拿著該report逐棵對」。

似乎是他不太明白我想投訴 的是甚麼。我向他解釋,現在臨時路壓著許多大樹,照推理那些樹肯定是沒有計劃和申請要斬或要移植的,否則干脆斬掉算了為甚麼要用石屎壓得它們半死不活?究竟那 條臨時路,有沒有向地政處申請?職員告訴我,「最重要是工程按著圖則完成,起臨時路與否,是方法問題,由工程師決定,我們並不管的」。「至於樹方面,我們 的原則是一棵賠一棵,若果佢要斬樹,佢必需要在別的地方另種一棵」。他是一介小官僚,所以我也沒有和他爭論斬掉一棵樹所破壞到的微形生態平衡,並不能由新種的樹 彌補得到。我明白,那肯定是多餘的,即使他明白也不由他去改善。

但我當然追問,若有些樹,即是給石屎路壓著那些,中大沒有申請要斬或移植, 但卻因工程而三幾個月後死亡,地政處會否追究責任?整課最精彩的地方就在這裡,職員說,在政府而言,是斬是甚麼都好,反正要把樹physically移離 原地,便要申請,便要一棵賠一棵。所以就是,政府根本不需理會究竟發生甚麼事,臨時路壓死樹木也好,用滴滴涕把樹毒死又好,毒死是中大召了隻哥斯拉來把山 坡踏平也好,只要一棵賠一棵便可,又換句話說,地政處似乎只會懲罰沒有申請的移動樹木。其邏輯比香港引以為傲的簡單稅制還要簡單。希望是我聽錯。

葉蔭聰說得對,中大和它的工程承辦商的確很會鑽空子。只是我們的政府原來幾乎完全不會set hurdle軟手軟腳,樹精日後找你算賬中大你別來找校友求救。

12.7.06

偷拍(hidden)之做乜咁緊張


做乜咁緊張

驚慄片是驚慄片,有高手有低手卻是無話可說。 電影是否願意在你觀眾散場前和解,放觀眾一條生路,讓真相大白讓你喘口氣最是關鍵的。不知多久沒試過電影看完後心裡上上下下整個下午,幾乎連從甚麼方向了解自己的不安也是無能為力,《偷拍》(hidden)就是這樣的一套——怕甚麼動用看來庸俗得絕不匹配的形象詞——相當出色的作品。

電影是講述巴黎的一個驟眼看甜美生活的中產家庭,主人公george(daniel aeteuil飾)主持電視台賣座的書評節目、女主人公anne(juliette binoche飾)則在出版社工作,優雅富裕有taste淡定。一天發現自己的日常生活竟一直被人監視偷拍,家人間的潛伏張力、主人公的童年創傷、巴黎生活的種族暗流,剎那間前仆後繼湧出前台。

電影看了超過一星期,該寫甚麼一直猶豫一直遲疑。michael haneke的電影我只看過也許是最出名的《鋼琴教師》、甚麼《暴狼時刻》、《funny games》等都沒看過。對《鋼琴教師》我最深刻的印象是它就是要挑戰觀眾:你夠贍挑甚麼角度,在甚麼位置看我的電影。最為線性地簡化成幾步:你要最樸素地搞清楚電影在說甚麼嗎?還是要後退一步對它作道德或價值判斷?還是要更退後一步,追踪導演幹嗎要報下這樣的一個謎陣?他有甚麼動機想引蛇出洞嗎放甚麼煙幕?(不用心急挑戰,這幾步當然並不個別孤立)

《hidden》也不例外。觀絕對可以替代了電影中那無能的警察角色,為兩夫婦衛斯推理究竟誰是無聊的惡作劇者,把一地都係的線素和證據檢回還原成一幅「真相」。但看電影的表現形式,偷拍的影像和現實的場面互相穿插,記憶和幻想難分難解,另加說故事者所說的故事之間相當擾民的距離——導演苦心大捉迷藏,搞清楚故事的「真相」,街燈下找鎖匙,不免徒勞。

先抄文兩段:

「……根據定義,痛苦被體驗為無意義的實在界,而這恰恰是羞辱試圖達到的目的:說話者旨在發出詞語,而他人(詞語接收者)將無法將之「主體化」,無法令其融入自己意義的領域,並在一瞬間引起他人的意義世界的倒塌……」

「……「概念猶太人」這一形象也是如此:作為我們社會現實經驗的一部份,它(it)並不存在,也正是由於這個緣故,我更加害怕他(him)了。……所謂實在界的最簡潔定義也就表現在這裡:我的(符號性)推埋越是告訴我說,x是不可能的,其幽靈就越是令我惶惶不安……」

兩段當然也是抄自zizek,來自他的〈「我用眼睛聽到你的聲音」,或,看不見的主人〉。套來理解goerge的反應恰到好處滴水不漏,咁濟。他收到不知所云的錄影帶時不知所措幾乎狂性大發,這點不難理解,要麼勒索要麼要脅三爬兩撥打發就是。行動和(猜想的)動機相差或溢出的,便是令人心寒髮指的起點:它直指著某些說不清也沒人願意提起的過去。

那段過去是甚麼有興趣請自行到戲院發掘,有趣的是越去發掘,越發覺所有涉嫌者的不關事證據都是排山倒海的有說服力。問題便自行浮現而無法消除:一者當然是若所有表面證供都不成立,那麼究竟惡作劇者是誰?二者是george被惹得幾乎徹底失控,他的心理反應可以如何理解?甚麼情況下人可以焦慮和歇斯底里到一個地步,連一個尋常黑人少年騎著單車在他面前掠過,竟也如在他心裡割開一道大裂縫,把不該見光的都無條件的暴露出來。這裡要note的,恐怕不再是,既然身清白,做乜咁大反應;而是更激進更武斷:咁大反應,肯定有啲野。

日常的香香書生活當然容不下毫無意義的偷拍行為,而無法自辯的激動和失控更明示暗示了如此反應的隱藏脈胳:童年時的某些不願複述的經驗。不願複述未必是偶然和任意,留下的空白更是引誘著george作自衛式的指控。換言之,導演忍手地不把george的「真相」和盤托出,而只碎片地一忽一忽,既可以是出於某種成熟的導筒情操,視之為導演理解實在界為何物——拒絕被符號化成有意義的敘事——也絕對恰如其份。只要點出,受偷拍滋擾的男主人公並不是白紙一張地遭到無聊侵犯,電影便足成為一個鉅大黑洞把觀眾誤到西天去了。

至於那個偷拍的鏡頭所意味的gaze元素呢?這相當明顯的元素對上面的分析是證成抑或證否呢?只要我們沒有忘記凝視的令人最心驚肉跳的地方,在於被凝視之物其實總會在某個盲點把凝視的視線反射,這才是強大的不安的來源。反射凝視的位置或物正起著一個生死悠關的提示:別以為觀看的人和被觀看者有著穩定自足的位置,在hidden中,最巧合的難道莫過於主人公兩夫婦既是被偷拍的人,復能佔據觀看自己的位置:在家中反覆觀看偷拍自己的片段?george和anne對於被偷拍同樣受困惑,他她們的反應雖然看似不同,但不也正突出了同樣的關鍵:究竟我幹了甚麼而需要承受這樣的對待?缺乏主人公土george童年經驗的對號入座(或其本身構成性的作用),故事根本無法開展。若這段疑幻似真經驗不是如此不清不楚拒絕被重提,整部電影的驚慄機制還能起作用嗎?

8.7.06

只會說閒話


not racing i bet

1. 甚麼是權力。福柯說力不擁能有只能行使我說更容易的是代理。在一間死寂又唔使排隊的銀行,神高神大的小孩多手按制取了一張輪候服務的籌,然後穿著全套軍裝的保安阿叔,相當認真的對小孩說:「老師冇教你咪多手的嗎?」唇齒相依呵。

2. 在一間茶餐廳坐下,整天都沒進過甚麼物,我不是那種睡到日上三桿的人。鄰桌坐著一個背著我的人,他放了一個長長的屁。屁因為他的屁股壓著櫈而一節節的散發出來。過程中,我感到巨大驚訝,那是一個世紀長的屁,在這個攸長而驚世的屁間,我吃了碗麻辣的面條,像汪洋中的一條船。

3. 在奇斯洛夫斯基的逝世十年的回顧展前,以十三元買了他遺下的天堂地獄煉獄三部曲劇本的《疾走天堂》回家看。我不知道奇氏看了tom tykwer這種演繹後會有甚麼反應,高角度長鏡頭或許還算可以。太型太動感的剪接,與及下下露骨的對白,只知道這世界有《疾走羅拉》還好,若不幸記得這劇本是奇氏遺下的便不得了。既要應付殺人這暴烈的背景,復要安置生命的巧合——叫phillipa的是絕望地要為老公報仇的善良教師,叫fillipo的是溫室長大的警長之子——型與深刻之間,相隔了一條影象似乎處理不到的鴻溝。有點納悶,寄望《地獄》吧。

4. 脾氣超級暴躁。睡多一秒都是罪過,只坐在電腦前應付瑣碎事是全不著癢處。睡覺串演著時間表的一個行政和功能的角色,刻薄而煽動。太多隱沒的層次,每個層次都在挑動著不完足的反應。在在引誘著要麼服從要麼等待奇蹟的虛假對立。晚上等巴士回家,坐在巴士上,經過的一支燈柱就是一記悶棍一下掌摑。

5. 上午坐在房中,看著點點的雨下,有個人,在馬路中間搖搖晃晃的站著。又是另一個道友吧,生命的必需剛補充完吧,不知道他們面對著後來彷彿叫人震奮的陽光,有甚麼反應。腿都腫了,保重。

6. 電車在五十年代發生過大罷工,莊士頓是電車公司的高層,西環在當時乃是雞蛋代理商的集散地,多少卑微的生計便是仰賴買賣劣質的蛋維持——當然好的蛋都抬頭送給電車的開閘員了,蛋都放在電車機件一個極熱的位置,難得抖抖的時候,把蛋拿出來享用是享受和娛樂。 所以有蛋業商會高調的支持電車公會,就不足怪了。而且,那也是一個時代,我們可以不時聽到,「經濟唔好更加唔應該炒人」的時代。遠去了,善惡的判斷一直複雜。

7. 暑假了,青綠的夏日叫人怎樣反應。看這篇文章吧。

3.7.06

貼舊相

倉底找出來的

亂影
坑口

餐牌
牛頭角

street in beijing之襯色
北京

waiting for the train(s)
廣州(該是吧…)

看也飽了
台北

RIMG0110
九龍灣

against 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
灣仔

28.6.06

看完後你會很快樂嗎?


crash

今年電影節時看過一條片,沒記錯的話是講述台灣八十年代末前一段時間的一股電影潮流,甚麼社會現實主義。這類電影的特徵,是所謂描繪社會的情況時,殘酷得可以露骨得可以,不求甚解也不顧一切,反正壞事就是不講道理,把那種不由分說的情況再現出來,令觀眾義憤填膺而無處著力,大概便是足夠寫實。甚至,仗著寫實之名,台灣觀眾可以一睹平日不容易看得見,或不會有太多人看得見的風化案場面,美艷的女角被糟質至衣衫不整大呼小叫。當然,那類電影的結局,還是很富教育意味的,警惡罰奸壞人下地獄那種。拍這種電影,又奇情又發洩大概爽得很。

在奧斯卡把《斷背山》擊敗的《crash》,就是一套「寫實」得離晒譜的電影。其實,甚麼是寫實呢?整個寫實主義的思想史當然唔識寫也寫唔晒,而也不是這種blog能包攬的。此時此刻想找的reference不知是否巴爾扎克那種連恩格斯都讚:讀他的小說比讀甚麼都能了解十八九世紀的巴黎那種。
不知是否台灣那種呈現台灣社會陰暗面而最後社會風氣也逆轉壞人都給收拾;也不知是否所謂帶有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那種,即盧卡奇所說典型的社會中的典型人物那種,而還留有一種社會改革的願景的筆觸的。當然,兩種在臨散場結尾時的良好願望是沒甚麼分別的。

《crash》能否滿足你的要求端看你的要求是甚麼。想看種族岐視的複雜性和不由自主嗎?《crash》有齊,有色的人如何因為「形勢比人強」而走上極端的路;良好意願的白人警察,因為積累了幾層的誤解而擦槍走火殺人;對種族岐視最看得開的黑人,如何因為一時沒警覺而中槍身亡。等等等等。

很可惜,這種「反映社會陰暗面」的電影,到最後還是一廂良好意願你別管這是為了甚麼。種族情緒得像無底深
潭的警察,最後是因為職責需要要搶救曾被他濫權摸私處的黑人女性,而良心發熱並與她和解,中東人和黑人之間的毫無互信,也會因為幾顆錯買了的空彈而感恩得很。首席檢察官的太座也在「人生的低潮」——即扭傷了腳苦無人陪時——抱著家拉美的傭哭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相當浪漫天真無邪,導排眾議想說的難保就是「希望」兩隻字,這種跳上了幾級的任意政治正確總是令人感到寬慰。簡單來說,若現實是令人太不能承受,結局怕甚麼異想天開歡樂今宵?

談種族問題的電影,本還以為可以動用到齊澤克的意識形態理論來理解:為甚麼黑人察官明知白人對其有偏見,可以當作甚麼事都沒有發生一邊勞嘈一邊照常營業,還要回頭用批判得令人差點折服的問題囑咐白人新扎師兄welcom to the desert of the real。可惜在看電影的觀眾無法陪導演現實到底,臨完場電影轉彎了。由現實上難纏的誤解,轉到如神蹟似的和解,從電影的結構來說,填補了當中的裂縫的就是不能觸摸的「偶然」。試捧著這個偶然走出電影院吧你的經驗九成比電影中人更挫敗。

像《crash》一類抗拒有中心主角只有同一時間一網絡的涉事者的各自經歷,實在多的很。早的有《magnolia》,港譯《人生交叉剔》,近的有《you and me and everyone we know》,港譯《你、我、她他它》。像是在高空的某一特定時刻拍了張照片,沒錯它開出來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和際遇如何互為因果,問題卻都是直接源於這種擴張了的野心,甚麼結局能照顧片中所有角色的處境而保有一貫的氣味?不是當然不是沒有,只是人太渺小這任務還是留給神算了,祂不僅懂得主持公道分配正義,還懂留給世人一絲絲的無力和茫然。

17.6.06

閒話十則


cans

1. 從茶餐廳走出去,街景變成了戲柵。十層不到的舊樓,橙黃的燈光,我幻想著有個人會在遠處走來,和我跳part舞。

2. 讀報紙讀到有分析說銀行減少分行數目,是商業決定在情理之中。銀行多過米鋪顯示百業興旺大概沒錯,但取銷利息協議對一種人的好處和效果上銀行少了對大眾(或直接一點不懂上網使用銀行服務的人如我)構成的不便該如何對拆仍是個謎。有提議指該讓郵局發展小額存款業務,我不反對但原來政府需要尋求銀行業界的意見。結果不問可知,這倒是一絕。

3. 近來說話比以前更少,總覺得有微風吹著時,說話都在空氣裡了,而又煞那間便給吹走。轉動著的機器看似冷漠無情千理獨行,所謂keep it running的又是滑不溜手神出鬼沒的潤滑油。

4. 把公共和私人區分,並讓兩者發展自己的習慣和規律絕對是好事,這讓我們騙得到別人,也騙得到自己。

5. 可以賭波的最大一個壞處,是總會有人把賭波輸贏的consequence,混淆成評論球賽的論據。當然,還有你會時常聽到有不看球賽的人,把球隊的名字與某些數字,如3.14, 1.007. 2.55等,說得難分難解慾火焚身。除此之外他們甚麼都不談。

6. 如隨水飄流的生活,同時也可以讓自己激進地封閉。

7. 回中大,從新亞走到聯合,我只走情人路而不走車路,雖然那邊風光也很明媚。cdo也許真是瘋了,斜坡工程做到那邊朋,闊度不足一米的情人路竟要斬開一半。六時多走過佔據著半條路的圍欄,我上到了一個類似搞氣象的球型建築物,在那裡眺甚麼都可以了,風也吹得人很如意。真箇夕陽無限好,郤是近黃昏。祝cdo一本萬利,長搞長有。

8. 如果我要把甚麼賣斷,不如我所有的晚上都賣精光吧。

9. 曾蔭權要在
添馬艦建甚麼,就由他吧。最好建個紅場式的空間,再多放幾個個人崇拜式的大銅像,保證維園阿伯都要移民,做添馬艦阿伯。到時人來人往貨如輪轉,二嗯英都冇用。

10. 左聽右聽,一地碎了的心。聽來蠻浪漫的,但我想最重要的結論是,能量並不守恒。近來時興科學家,達芬奇牛頓愛恩斯坦霍金,回水!開講有云:貌似激烈熱火朝天,其實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語出張旭東「知識份子與民族理想」,收於理察羅蒂,《築就我們的國家》)。相信不相信之間,一個人就是一個世界。


14.6.06

小器的政府 肉酸的公關


在現場待,由四時多五時直待到午夜十二時警察把封鎖線拆掉,再回家看新聞,這報導可能只有一個簡單的結論,電視報紙的新聞可能是讀壞眼的——雖則看過晚間新聞你可能仍安然進睡,讀過早報你還是會勤奮工作。

新聞總最叻找關鍵詞:八小時的示威、爬上天橋、拉了横額、談判專家請他們冷靜、示威家長不時擲物洩憤、地面有人衝擊防線、警員受傷、五位家長被捕、乜q電視記者李魯美報導。

***

下午四時多,收到朋友電話:「你係咪喺灣仔?快到溫莎公爵大廈!」還在髹油的我和兩個朋友,鏡頭一轉便登上了電車,到了教堂一站時聽到有電車職員上 車對司機說:「告訴乘客,之後一個站不停車,幾時落請乘客自行決定!」冒著比毛毛雨大少少的雨勢,我們下車在軒尼詩道靠皇后大東方向往前走,離遠已看到於 軒尼詩道軍器廠街交界的警察總部旁的行人天橋頂上,站著四個人,有三幾幅標語從橋頂垂下來,寫著「還我子女公道」、「抗爭八年仍然空 逼上天橋無陰公」、「打倒李少光」等字句。馬路上有二三十位示威的朋友。當然還有大量行行企企狀甚威武的軍警察在維持「秩序」,方法是到處封路將後來者擋 開,以倍數警力把示威者重重圍困。

路已給警察封鎖,繞大段路回到警總那邊天橋。少少背景資料,九九年月六廿六人大釋法,推翻了九九年終審法院就香港居民內地子女居港權的判決。主動那 面,政府開動其謊言機器說,若港人內地子女可以來港的話一百六十七萬童男童女勢必將香港踏沉萬劫不復。被動一面,我們政府便龜縮起來,對香港居民家長申請要求行使基 本權利,申請內地子女來港團聚不聞不問(家長致李少光的公開信)。

八年麻木地過去,香港現在老實說對內地人不知還有多吸引,爭取的人也逐漸垂垂老矣,在場的全是公公婆婆大叔大嬸。六月十二日星期一,爭取子女居留權 的家長和一班支持者,原定由灣仔遊行至終審法院,遊行隊伍行至灣仔警察總部時,四名家長離開了大隊,走上了警總對出天橋的頂部,亮出了幾張標語,要求與李 少光開會見面。

五六時的灣仔金鐘,西裝友加OL人來人往,天灰地濕,中間下著下著逼人不耐煩的雨。你可以說是transitory的一站,或末世地把人趕去享樂遊玩的守衛,沒有途人路過會加入聲援,沒多少人會停下了解情況,有路過開蓬 bmw和解放軍車輛專登收油八掛甚麼事發生而給後面的車狂響鞍催促,更多是拋下一兩句「阻住地球轉」,再舉起手機拍三兩張照片便揚長而去。雨越下越大,途 人覺得不耐煩可以離開,在天橋上的四位家長淋也是一樣照頭淋,心情還是一樣煩燥,面對的卻是另一番光景。

警方和消防一早便把充氣墊放在天橋底,不知為甚麼,大概怕他們「失去理性」跳下來吧。當時的戒備絕對是誇張失實,三十名以內在地面的示威者,四位在天橋頂的家長,卻刺激了一批又一批的警裝、消防、救傷車等。

然而,在場的情況,卻是根本沒有規模或有組織的動粗或衝擊,而警方和消防都只是煞有介事地全副裝備上上落落。防範於未然或者是本意很好的態度,唯了 解對手也至少是同等重要的責任,一大班公公婆婆,難道從她他們手挽的塑膠背心袋中掏出個汽油彈來嗎?更荒謬的是,或許人手真的太多,而根本就沒甚麼工作分 配給當場的人,有人行行企企,有人吹水講笑。在場的佈陣,把示威者弄得神經緊張,卻有餘力令制服人員偷得浮生。

示威念茲在茲的,不是推翻政府不是反對世貿等大而抽象的要求,他們只希望保安局的李少光來與家長開會。根據一位警民關係副主任說,保安局在開緊急會議,七時、八時、九時也過了。保安局的高層例如李少光,放工回家吃飯沒有?上車下車時有淋到雨沒有?

開一個這樣效率的「緊急會議」,倒真的開了這四個字一個大玩笑:是保安局沒能力處理,所以開兩三小時還沒有結果呢?是太民主保安局內人人意見不同而 李少光希望討論到底才作出決定?還是公關手段令示威人士變得神憎鬼厭?沒人知,我看到的是,九時二十分左右,四位中兩位家長離開了,情況消沉得很,走了兩位,剩上兩 位家長看來有點無助,整個dynamic也由地面的力撐天橋頂的家長,臭罵保安局龜縮無膽面對群眾,變成地面的人慷慨陳情請他們下來。大江東去,沒甚麼拿在手裡穩住自己的心,唯有一人拿咪高峰一人拿小大聲公,一人在天橋的一端與員警方和消防撐下去。

這樣的幾倍於示威人士的人力物力又封路。只可惜不知有多少報館、多少電視台會回頭問:警察和消防,示威人士這次是衝著你們來的嗎?談判專家,老實 說,他的情況好不過在天橋上的示威者多少,雖然他與其他同僚同樣一表人材英明神武,但這次警方搞錯了的,是示威人士不是要與警方抬杆。沒有居港權這事,這 班大概會是社會上最不顯眼的一類人——他們不是甚麼意見領袖,他們不是甚麼一擲千金的大豪客,他們不是殺人越貨的汪洋大盜——他們只營役低調地生活。示威 人士的難處和問題,不是談判專家的「專業技巧」化約得了。他們不是投機份子,他們不是討價還價!

警方這樣張牙舞爪地佈防是神經質和作架樑了。說不定警方也有難處,但我想全場示威者都可以告訴香港警察兼特區政府,當場最好的談判專家,不在差館 內,而是保安局的問責官員。信不信?是公關也好是實質誠意也好,事件之所以在十二時所謂暫且告一段落,不是因為警方談判專家的舌頭三寸不爛,而是因為早在 九時許十時左右,保安局把開了幾小時的「緊急會議」都開完了,風麈撲撲並格外開恩的決定接見家長代表。

會議結果呢?當場聽到的是,據稱幾個政府部門會在兩天內再次接見家長,回家看電視的版本,便是政府收了家長的請願信,並會考慮他們的意見。聽來很好 了吧,然而這幾項沒有任何承諾而純粹把事情拖後幾天的決定或行動,便是動用了保安局高層連續幾小時加班開會,街上幾十個警員(連大量白制服所謂膊頭有花的 高級警務人)消防,又封路又氣墊,諸如此類,最後才得出來的純姿態式的緩兵之計。換句話講,政府或保安局共沒有作過甚麼重大決定,只是謝謝意見容後跟進之類,卻花了四時至約十點的他媽的六小時。這種效率這種處理方式,難道還不令在場者想入非非嗎?

我無意假設香港公務員無能無效,故唯有更合理地估計他們是希望拖延時間, 製造輿論令市民反感,至最後才出動保安局以公關手段搪塞。否則,找人答我,為甚麼這樣一個幾乎沒有甚麼決定,沒有甚麼意義可言的結果,要把在天橋頂上的家 長折騰了大半天。淋雨又沒食物,去厠所又給警方夾走,和從wto影印出來的妒恨邏輯報復手法。

***

幾位家長被捕了,聽電視聞說是涉嫌阻礙交通之類。官員的這種處理方法,和媒體這樣的過濾重組,我不知是否假開放不民主的社會的特徵。但這次在灣仔,兩者互為條件互相借力,太明顯。

相關文章:


長鬚——
居港權抗爭八年 家長子女未團圓

相片:柏齊

10.6.06

誰說墮性不積極


翻天覆地的五月過後,六月來了幾乎手足無措。聽著stuart staple和dirty three等悲情低迴的調子,揭著曾經很偏見地拒絕的作者的小說(近來火熱得很哩。雖然新作仍繼續他對某場革命的廉宜剝削,但經驗想像是他的,我難道可以把他生劏了麼。),我想著的是他引述的革命上腦句子「山下勝旗在望,山間鼓角相聞」,我就是井崗山,死未。

在已去和未到之間,想著的不是冷戰後的新世界秩序、不是八九是否標誌著自由主義的終結、也不是後結構主義是否已把理性活動帶到盡頭而post-theory是否當時得令的填補。不敢回答的更是扯到上天咁遠是否只為迴避另一些更貼身更溫柔的要脅。時機即是時機,它能建造問題之所以能發生的空間,和提出解決或閃開問題的可能方法。另一種說法,向時機投降吧這包含著基進的積極性,也說不定。

幻覺是穿過它才能看見事物的天窗,換言之,事物不是呆著等你凝視,協助你看東西的天窗亦然。開始神經質地自問自答。但看倌,想省力,規範性地從此得出我是想問還是想答,以及,問還是答才是我的依歸者,在此無法不把失望的使者領來——使者甚麼都不帶,使者額頭刻著「註定失敗」。

火熱朝天的鐵匠,光著膀子,套著紅色的袖章。人家打著呵久。

now playing:

1. let's let out of this country - by camera obscura
2. the other side of day break - by beth orton
3. leaving songs - by stuart staple
4. she has no strings apollo - by dirty three
5. scars of the midwest - by blueneck
6. paradise now - by hany abu-assad
7. the fright of real tears - slavoj zizek
8. 兄弟 (上部)- by 余華
9. the state of exception - by giorgio agamben

71600348_5f25067fdd

相片來自這裡

31.5.06

五月天


天際流

兩粒星星兩條軌跡,一直以來相安無事,沒有突變沒有異樣,時間空間這對概念也幾乎開始受到質疑及遺忘。忽然在這個冒失的五月,事先將掦的相撞把一切都以狂妄的力度給壓縮,相撞不止相撞,而是眼巴看著它們遇然的由出軌到靠近到相遇,連剩下虛無都同樣偶然。相隔不是心跳的距離,而是一道令人目眩的白光這道白光就是世界,剩下張力的世界,給這個月侷促的包裹著幾乎窒息。然後,沉睡的要醒來被攔截的不能再裝沒知覺。別了,這個荒謬得壯闊的月份,聞說清水和嬰兒意味新生,唯
定義上經驗上,新生不一定甜美。

24.5.06

因姦成孕的中大新書院


最新消息,中大校董會剛於五月二十三上日晚上向傳媒公布,多建兩所富豪級新書院!

事緣昨天(五月二十,三日星期一)晚上,中大學生會會長和學生報總編於晚上九時許分別收到dean of student何培斌來電,邀請兩人在相隔不足十二小時之後,即星期二早上九時開會,謂「傾下新書院的事」,沒有進一步內容沒有進一步闡釋。而在相若的時間,學生會會長亦接到明報記者的來電,始知今天一班校董剛於中環的恒生大廈開會,通過了成立兩所新書院,並於晚上九時四十七分正式發新聞稿到各大傳媒眾(以新聞稿fax上的時間為準)。事情正式落實。

高價贊助得來的兩家新書院的單位,熟知中大關係的人實不會陌生——陳樂宗和陳啟宗(其恒隆集團是香港頭幾名的地產商,近年積極投資內地如上海的房地產市場)於1997年在美國創辦的的晨興基金(陳樂宗更為中大校董會成)和何子焯主理的何善衡基金(對,就是賤標何善衡工程大樓那個何善衡)。而兩家書院,便分別被命名為晨興書院和善衡書院。前者的贊助為一億元,預計收生三百,後者則為一億七千萬元,收生六百人,兩書院均為全宿和共同用膳。

對於中大建新書院的事宜,在五月十七日由校友和學生組成的中大關注組已召開了一次記招,痛陳校方以不合理的三兩個月完成考察寫報告諮詢的做樣形式主義。言猶在耳,昨晚便更極速開了大家絕對開左都唔知的校董會會議,決定了建新書院,連贊助人和具體贊助額都決定了。中大官僚難得的高效率。筆者做事的環保團體,經常與政府呀大財團呀打架,他們的公關技倆面對得多。政府也學精了,新聞稿每每七八點才發,就是讓記者沒時間多打幾轉電話找相反方向的回應。但九時四十七分的新聞稿,是不是有點那過,是真的急不及待還是意欲封殺異議,讓自己的聲音獨大。那可是一年以億計的預算的中文大學,和散兵游勇的學生校友的較勁,別做得太難看吧我親愛的中大。

大學校方不斷說會集思廣益,聽不同人士的意見。沒錯,我們沒理由懷疑校方的確有聽到提出質疑的校友聲音,對要不斷應付來自會關心校方病態發展的校友意見的校園公關來說,這些聲音或許形同在路面駛過的汽車,路過的行人,發過的飛機等發出的,background noise。結果,在校方一片建新書院的歡呼聲中,在校方儘在說會廣開言路集思廣益的音中,在校友學生的一片疑惑詰問聲中,校方便強勢領導我自為之的公佈了幾乎是挑戰師生校友容忍能力的建書院決定。

而幾乎已變得零代表性的官方中大校友組織評議會也將於六月十日開會。中大為甚麼心急得前所未見的效率,三兩下手勢便決定了要建兩家書院,連贊助人也選定了,更連(相當求其可笑的)書院精神和目標都諗埋(據新聞稿,晨興書院希望「培育學生為香港、全國以至全世界社會服務」,後者善衡書院則希望「培育學生的誠信及對個人責任的承擔,立下基礎以貢獻社會,豐盛人生」)?更在公開勇敢向學校師生職員公佈前,便忙不及在晚上向傳媒公佈邀功?還要言焉不詳的邀請學生組織的同學開會「傾下新書院啲野」,待同學接到媒體的查詢才如夢初醒的發現甚麼都決定了,還有甚麼好傾?

究其根本,校董會現在的運作方式便應放在手術枱上好好檢查。由鄭維健作主席,成員有又李澤楷又姓利的幾個人又中大護法香樹輝當然還有校長劉遵義組成的,五十多六十人的校董會,開會法定人數只是十二人,秘書長只消七天前把議程告知成員。留意!是成員,而不是校政受眾的師生職員乎或付公帑的香港納稅人。

校董會既已決定,還可以做甚麼的確要各位關心的師生校友社會人士團結力量集思廣益。唯還有幾點可以多些討論加點壓力,到底中大歷史雖只有短短四十多兩三年,經驗過中大的人可不容中大隨便任由只會邀功攞威在中大短短幾年的空降校長變賣,中大高層也永遠別指望中大的發展可由他她們隻手遮天。第一,兩家書院一共只收九百人,距離中大以為可以多收的三千人還有二千一百人,中大對這些人的後著是甚麼?是否就是讓社會消費了校友的質疑聲音後推出的「_誠書院」或」「鴻_書院」或甚麼?第二,有著這樣不光彩的建書院經過,包括比黑暗還要黑暗的「諮詢」、決策過程,完全衊視校友的質疑和反對聲音等,校方將如何處理新書院學生面對自己的書院身份的尷尬情況?這不是捐者快受者爽完便會解決的問題,越快越爽只會越多遺憾。第三,即使新書院匆匆的給建了,這也從無解答到有校友提出的反擴展的詰問,即中大是否就越大越好?一萬二千人不夠是便要加到一萬五千人?十萬人會否又比現在的萬二三人好?新聞稿說牛津劍橋的書院只有幾百人,中大是否從此就循此方向發展?而否定現在二千多人的四書院?理由又是甚麼?第四,中大是否變成私人會所了,
由決定新書院的建立到找老細捐錢到「書院精神」,一條龍極速搞掂,捐錢的審批的都是同一伙人,當中的程序和規舉到那裡去了,or if there has ever been any?如果搞世界級一流大學是尚可討論尚未有固定內容的邀功式遠景,搞有錢佬俱樂部請小心,大把人將豁出去與學校殊死鬥爭。

大學不是帝國,土地越多人口越多就越在歷史留名。

與其他inmedia編輯討論中大新聞稿貼在這裡該用甚麼標題,我提議用因姦成孕這意象,給某編輯說嘔心,我反問事情不就成如此嘔心嗎?想著想著,字眼可能真的很嘔心,政治也未必政確,我都覺得。在新書院同學日後在宿舍享受大學生活時,歷史總會在不同的場合時機提醒他她們,書院是怎樣建成的。這種想像,希望我是過慮,希望現在的大學高層謹慎的作決定,日後午夜夢迴不會因為這件事而睡不好,給能反省的新書院同學咀咒得徹夜難眠。咒得徹夜難眠。

相關文章/討論:

禍延下代的大學官僚
獨立媒體(香港)

相片來自這裡

19.5.06

神經質的內航


alone on the table

某天和同屋聊起很久也沒有聊過的抽象問題。他問:敵人和對手的分別在mouffe的理論中有甚麼重要性。書我讀得太少當然沒有自己的說法,胡亂撐了一點點也就算了。殘缺的記憶對我說,八九六四東歐的共產政權台也許是她提出的見解的所謂時代環境:冷戰似乎終止了,但社會上的不同聲音力量組織卻乃被那種可惡要命的一分法作為理解的座標。結果當然是不得要領的失敗,失敗也就搞不通為甚麼冷戰完了世界的問題仍末得到解決,冷戰後的新問題,如有十幾萬個議題的各種社會運動,仍甚至未得到充份的認識。

看《match point》,電影固然是靚人靚景美不勝收,男的氣質女的誘人。活地阿倫的電影橋段也是如常的扭到抽筋七攜七放縱,介指投到河邊如觸網般撞上欄杆,喜劇悲劇端看運氣。戲不算很好,唯有趣的地方是,當差人單憑若跡若離的猜想把男主角請到警署協助調查,探口風探男角最後與女角見面的地方:tate modern。當差人暗示男角的婚外情對差人已不是甚麼秘密,換另一條問題:婚外情是由甚麼時候開始?tate modern。一個時空看似互通兩個世界的一道門,由無到有的婚外情——那不過是一個最低度而帶點誤導的描述性說法。門之所以可以成為比喻,只不過每個世界的邊界都至少有三兩處似幻似真的虛位漏洞,透過它我們總以為有個所謂門外的世界,在我之外。試走出去吧,然後便給徹底的納入那consitutive outside的黑洞。哪有另一個世界,自然地,在他媽的對面。

對立的世界是假像,中間的門也並非無辜;固體的已煙消雲散,但神聖的未變得庸俗,因為庸俗的系統還在建設中。還可以怎樣描述自己。

17.5.06

禍延下代的大學官僚


中大校園風風火火,繼「保樹立人」運動後,中大校方極速籌辦新書院一事,再一次令老中青幾代校友按奈不住,於星期二舉行記者招待會,痛陳校方各種黑箱專權的行事作風。


兩位七十年代的校友,周鍚輝和關彩華,兩位現學生組織的同學(抱歉筆者實太不專業,連名字都忘記抄底,反正一個是中大幹事會一個是四書院今年唯一有莊的聯合學生會)。假旺角教協的會址舉行了一次記者招待會,闡明了校友與同學對校方籌辦新書院的立場:反對假諮詢。

話說中大於今年二月一日正式公佈名為《策略計劃》的未來十年發展藍圖。當中有因應2012年香港學制三改四而作出的回應,即籌辦一至多間新書院。其實,早於一月中方已成立了一個《新書院研究小組」,安排了好幾位高層到英美的六所大學作旋風式取經。取經結果是於二月十六日發表了《考察報告》,並同時開始歷時一個半月的諮詢。諮詢後於四月二十日公佈「最後報告」,並於同月二十五日獲中大校董會接納。

中大校友,你沒聽錯,這是十年發展藍圖內的新書院籌辦;你也沒聽錯,諮詢期只是那秒秒千金的一個半月;你更沒聽錯,最後報告也發表了,在四月二十五日。迅雷不及掩耳。只是你極有可能在今時今日,讀了這幾段報導後才知道。

事實上,翻查校方的「新書院研究小姐」的最後報告,校方是舉行了十八場諮詢會,共有約五千人次出席。然而不計那幾動輒幾百到上千人的書院週會(即每個學期上不足會在transcript列明的活動)外,所謂的諮詢便是各書院的「學友聚會」(紀錄指出席人數由六至八人不等),和各書院的院委聚會,校方主動舉行的論壇,出席人數最多四十五。而諮詢期內,不計四書院院長大好友式的,和學生會大反(對)派的意見書,便只有那冷冷清清的十四份。

最尷尬的例子還數新亞校董會副主席梁英偉校友。會上代表指,梁副主席也是在三月五日,即諮詢期已過了超過三份一的時候,才在一次校友活動中得悉校方正就籌新書院進行諮詢!

這次亂七八糟的諮詢,除了看到校方對於聽取各方意見的半推半就半心半意外,令人氣餒的事陸續有來。第一,資訊混亂。究竟現今的中大校園內,有甚麼地方可以建 300至600人的全宿同膳的小書院,和1200人的中型書院?究竟最後報告發表後,校方的工作計劃/時間表是怎樣?建書院的財政預算是怎樣?籌回來還是在現有的預算中拉上補下?甚麼人甚麼系甚麼事有可能受影響,有沒有諮詢其意見?書院的組織將會是怎樣?院長將如何挑?書院精神怎定?院訓的決定機制又是怎樣?校方按甚麼理據估計2012年後中大將多收3000學生?對不起,全部都沒有答案。校方又要極速上馬,又甚麼都未預備,這叫吹脹。

第二,諮詢但沒初步的方案供討論,內部卻把問題都決定了。諮詢的意義,在於邀請意見的一方,把草擬出來的方案發表出來,讓大家討論評斷。然而就如上段所述,校方對新書院將會是甚麼,根基本上是毫無頭緒的。另一方面,校方的「諮詢」,也卻也不見得有徵求方案的意見。這便將校友學生教職員放到一相當尷尬的位置:應該期望校方多公佈其設想,然後對之作評價,還是積極提出一個屬於學生和校反的方案?然而,更令人震驚的是,即使建新書院的其中一個理據是現在四書院的規模已消化不下中大一年聞說會增加的三千學生,但按上文梁校友的說法,校長劉遵義卻可拍心口每年從新增的三千人多配七八百予新亞,另加六千萬建新宿舍。(詳見這裡)

本人雖也是新亞舊生,對新亞不算太淡泊,但這種爭先恐後豬肉誓要分幾兩的心態,加上校方的欣然和應,叫人如何相信校方的諮詢是有誠意的?

還說甚麼要變成國際一流大學,中大這樣水平的所謂「諮詢」,在死寂中熄滅猶自可,被那怕一向屬溫柔敦厚的校友揭發其虛偽封閉的性質,對校譽構成損失,斷不是坐在冷氣房好大喜功卻希望暗渡陳倉的校方高層所有負擔得來的。揚了出去,對中大的發展有甚麼影響大概很多人會關心,成為千古笑話,延續中大諮詢每每黑箱的傳統,卻是相當肯定的了。來日新書院創立,同學,不是你們的錯。這篇文章立此存照,你們會知道是誰把你們搞得那麼原罪那麼宿命的。

連結:
中大發展關注組
香港中文大學新書院研究小組最後告